他的21年春,是我的一生寒冬_第8章 8陸彥出現在哥本哈根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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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彥出現在哥本哈根的那天,我正在實驗室裡寫報告。
馬克突然推門進來,表情有點微妙,“有人找你。”
我抬起頭,看見他站在門外面,瘦了很多。
原來合體的襯衫現在鬆垮垮的掛在身上,下巴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黑著眼圈好像很久沒睡的樣子。
他也看見了我,嘴唇猶豫著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
我放下手裡的筆走了出去,到門口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離我大約兩步遠的地方。
“連翹。”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兜裡掏出手機,劃了幾下遞到我面前。
螢幕上是一段錄音的波形圖,標註著【周橙子承認偽造社交賬號。】
我瞥了一眼,他繼續說,
“你看到的那個21年春的ID,是周橙子模仿我做的假賬號,就是想給你看的......”
他一口氣說下去,語速很快,感覺像是怕被打斷就再也說不完了,
“那個影片電話也是她做的,她找人做的AI換臉,她親口承認了。”
“你朋友圈裡那三張圖,只有第一張是我發的,其他的都是她偽造的。她從2021年就開始假裝是我的小號,用我的口吻寫了三年多的故事。”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看著我,“我知道我虧欠你很多,”
“那三年裡我確實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都承認,但是有些事情我真的沒做過。”
走廊裡很安靜,遠處有人推著儀器車經過,輪子在地磚上軋出細碎清晰的聲響。
我靠著牆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那道疤痕,
兩個月了,顏色淡了很多,不仔細看幾乎找不著。
“陸彥。”我叫了他的名字,語氣平靜到到自己都有點意外。
“你的意思是,這三年發生的所有事,都是她一個人編的?”
他想張嘴解釋什麼,但是被我打斷了。
“那天我送資料過去,你給她親手衝蜂蜜茶,是我編的還是她編的?”
“你不記得我蜂蜜過敏還讓我喝,這件事也是她編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承認那是我做錯了,我跟你道歉,我可以改......”
“你跟她看電影那次呢?2021年4月9號,你在哪?”
“那場電影......其實是和你一起看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低下去了一點,
“那天晚上我看著看著睡著了,你叫不醒我。”
“後來散場時你生氣的走在前面,我追了你一整條街。票根我夾在書裡,不知怎麼找不到了。”
我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那天我確實很生氣,我隱約記得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喊“別生氣了嘛”,
最後他買了一杯熱奶茶遞過來,說了幾句哄我的話,我就不爭氣的笑了。
那個晚上我一直以為他是因為太累了才會睡著的。
窗外的陽光斜著照進來,我盯著那道陽光看了幾秒,然後說,
“陸彥,就算那些賬號都是假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你這三年對我做的那些事呢?”
“你半夜去急診陪她,你記得她喜歡吃什麼喝什麼,你用我教會你的方法給她熬粥,你把我的備用鑰匙給她,你讓她坐在副駕駛穿那雙拖鞋,那些也是她偽造的嗎?”
他臉上的血色退下去了一點。
“你沒說過一句21年春是你的賬號,確實沒說過。”
“但你這三年裡每一分鐘每一秒對我的態度,是你自己做的,沒人替你編。你在我面前不耐煩、敷衍甚至冷臉,在她面前遷就、縱容,這件事......”
我指著他手裡的手機,“你錄個音就能算了嗎?”
他站在原地,手機還舉著,螢幕已經暗下去了,黑漆漆的映著他自己的臉。
“我來看你......”他的嘴唇不停顫抖,擠出幾個字。
“你來看我,只是為了告訴我一切都是誤會,是嗎。”
“但陸彥,在我這裡那些不是誤會,那些都是你自己做的選擇。”
我走回實驗桌邊把筆記型電腦合上,電源線繞好塞進包裡,一邊收拾一邊繼續說。
“你選了半夜接她的電話不接我的,你選了記得她的皮筋忘了我的過敏,你選了讓她坐在屬於我的副駕駛,你選了照顧她手上的血口子,讓我自己找醫藥箱。”
我拉上包的拉鍊,背到肩上,然後轉過身。
他站在門口沒有動,就那麼看著我。
走廊的光打在他半邊臉上,另外半邊陷在陰影裡,眼眶底下那些青色被光照的更明顯。
他看起來不像那個我認識七年的人了,現在像一個迷路的人想在我這裡找到方向。
“我還要去赴約,極光今晚有活動,我答應了朋友。”
“連翹......”他的聲音在身後追過來,腳步也跟著往前邁了一步。
我沒有停下來。
我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聞到一種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是以前家裡用的那個牌子。
我走了幾步之後聽見他在背後大聲喊了我的名字,
走廊盡頭有人回頭看過來,我始終沒有回頭。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裴南瑾站在裡面。
他手裡拿著兩杯咖啡,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微微一笑,“正要給你送上去。”
我走進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陸彥站在走廊盡頭,他沒有追過來。
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你臉色不太好,”裴南瑾把一杯咖啡遞給我,“沒事吧?”
我接過來,紙杯壁燙著掌心,“沒事,走吧,看極光去。”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我看著電梯那個不斷變化跳動的數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有個人站在玉蘭樹下等我,花瓣落在他的肩上,
“連翹是春天最早開的花,它開花的時候就是我們舉行婚禮的時候。”
那時候我以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後來我花了七年時間,才學會分辨哪一句是假話,哪一句只是他沒做到的承諾而已。
哪怕他當時是真心說出的諾言,那抵不過他後來每一個偏向周橙子的選擇。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一點海水的鹹味和早春泥土的氣息。
哥本哈根的傍晚是粉紫色的,天邊有一線淺金色的光正在慢慢收窄。
裴南瑾步子很大,卻放慢速度等我。
“連翹,屬於你的春天回來的。”
我撞上他眼底毫無掩飾的愛意,紅著臉點了點頭。
原來春天還是會來的。
只是這一次,是它主動向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