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21年春,是我的一生寒冬_第7章 7哥本哈根的春天來的比國內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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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本哈根的春天來的比國內晚一些。
我到的第二週,樓下那棵櫻花才剛鼓起骨朵,小小的粉點子綴在枝頭。
我的房東是個退休的音樂老師,她站在陽臺上抽菸,朝我喊了一聲,
“你再看它也不會開的快呀,別急。”
我笑著衝她揮了揮手裡的咖啡杯。
實驗室不大,加上我一共六個人,來自四個國家。
組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荷蘭人,叫馬克,說話的時候喜歡把眉毛抬的很高。
他給我的第一個任務是幫忙跑一組質譜資料,我坐在儀器旁邊盯了一整個下午。
馬克走過來看了一眼,“你做的比我想象中好。”
晚上留下來加班的時候,法國同事安娜遞給我一塊巧克力,“你看起來需要糖。”
我接過來掰了一小塊,黑巧在舌頭上慢慢化開,苦味很正。
安娜從來也不會追問我的過去,國外的同事好像都有這種默契,所以我也交流的很輕鬆。
第三週,我收到了專案組發來的初步成果通知。
我的那組資料跑出了清晰的分離峰,結論符合預期。
馬克在組會上放大了那張圖,用雷射筆指著最高那個峰,“這部分是連翹做的。”
一群人轉頭看向我,馬克說我的名字時候發音有點歪,每個人都在笑。
我在桌底下掐了自己一把,好疼,是真的。
那天晚上下班,我在樓下遇到了一個人。
他站在櫻花樹下,我走過去的時候他側過頭,是實驗樓對面那棟樓的人,我見過他兩次。
應該是在電梯裡,他抱著一摞文獻,眼神很安靜。
他衝我點了一下頭,“連翹,對吧?我在組會上看到你的資料了,做的很好。”
他說“連翹“兩個字的時候,中文發音很標準,幾乎沒有口音。
我愣了一下,他說他本科在北大讀的,來瑞典五年了。
他叫裴南瑾,嶼是島嶼的嶼。
那天我們站在櫻花樹下聊了一會兒,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樹,
“連翹和櫻花其實都是春天開的花,只是連翹更早”,
然後笑了笑就走了。
我站在樹下,風把一片剛開的花瓣吹到我手背上,淡淡的粉色。
我想起很久以前有個人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連翹是春天開得最早的花。”
現在那片花瓣在我手背上停了幾秒,然後被風吹走了。
裴南瑾後來經常在實驗樓的走廊裡遇到我,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有時候他手裡端著兩杯咖啡,遞給我一杯,“順路多買了一杯。”
有時候在我加班的時候敲一下門,“太晚了,一起走吧,這段路晚上路燈不太亮。”
我一開始說不用,後來就習慣了。
他走路的時候偶爾會講一兩件實驗室的趣事,看見我的黑眼圈第二天會默默遞給我一瓶褪黑素。
那個褪黑素盒子我收在辦公桌最上層抽屜裡,
每次拉開抽屜的時候看見它,心裡總會有一塊地方軟了一些。
一個月之後,我的文章投出去了,我是第一作者。
馬克驕傲的看著我,“你很快就能獨當一面了。”
那天晚上我自己去了一家小酒館,點了一杯白葡萄酒。
我忽然想起走之前那個晚上,周橙子把刀鋒偏了半寸劃在我手背上的時候,我其實沒感覺疼。
後來在急診縫了三針,我也只淡淡的和護士說我是切菜切的。
麻藥退了我才感覺到疼,那種疼從手背一直竄到胳膊肘。
但我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因為那個屋子裡的任何事感覺疼了。
手機震了一下,裴南瑾發來一條訊息:
【後天極光預報說有活動,要不要去看看?我們實驗室幾個同事租了車,還空一個位置。】
我看了那行字三秒,回了一個“好”字。
發出去的瞬間我一直盯著那個字看,
原來即使回覆只有一個字,看起來也可以不那麼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