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看到最遠的地方_第9章 9又過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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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一年，凜冬之日。

縣城突然傳來恢復高考的訊息，全城轟動。

上至幹部，下至農民工人，只要在年齡內，都可以報考。

我的歲數剛剛好卡在線上。

我毫不猶豫去報了名，日日抽出工作間隙去學習。

高考散場那天。

我遇見了杜文。

時隔一年，他臉上留了胡茬。

頭髮長長了也不仔細修，第一顆釦子系得歪歪扭扭的。

視線交匯那一刻，他愣住、震驚再到紅了雙眼，朝我跑來。

“如雲，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也來參加高考嗎？”

我沒應聲，他便繼續往下說：“我在家沒日沒夜的學，寫字寫到手出血，也是為了趕來參加高考。”

“我就想調去省裡，能用權利找到你。”

他說了很多。

自己吃過的苦，自己流過的淚，自己守過的夜。

我只覺得厭煩，“我要回去了。”

他死死攔著我的去路。

“我已經把李歡歡調走了，從今往後，日子只會是咱們的，我只會有你一個妻子！”

我不想和他再多說，想繞過他離場。

誰知沒走兩步，就被他從身後抱住。

鼻腔傳來的依舊是熟悉的氣息，只不過這次，我覺得好難聞。

“放開。”

我每掙扎一次，他的力度就加重幾分。

“不放。我真的找了你太久了，我怕這還是夢。”

他把頭埋進我的發燒裡，渾身都在發抖。

“你離開的這些日子裡，我天天做夢夢到你，每次都以為是真的。”

“可是夢一醒，床邊空空蕩蕩，所有的一切都沒了。”

這是他第一次那麼不顧形象，在我面前哭到喉嚨發啞。

“我知道自己忽視你太久了，是我的不對，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可以教你識字，我可以幫你洗衣服，生產隊有位置了，我可以把你......”

聽到這裡，我一使勁，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他的淚珠掛在睫毛上，在陽光下閃著光。

“我說過，我娘突然寄彩禮回來肯定有問題，你呢？你說我在小題大作，你覺得是我不認字導致的。”

杜文僵在那裡，找不到任何話反駁。

我繼續說：“你寧願信一個女人的撒嬌，都不願意相信我。”

他撇過頭，懊悔地嘆息一次又一次。

“對不起，是我沒有信任你，才導致那樣的事發生。我會改，會和從前一樣對你好的！”

我也不禁紅了眼睛。

“我承認，你曾經對我很好。”

“可是讓我見不上娘最後一面的是你，把她僅剩的最後一點骨灰，放去別人牆角的，也是你！”

“你要我怎麼原諒你？”

離開他的這一年。

我過得也不算好，每天總是夢到大雨那天。

娘就站在骨灰盒旁邊，朝我心灰意冷地擺頭，說她很失望。

他跟了我很長一段路。

直到回到慈善堂，他才愣住腳步。

“我聽說別人說過，這裡的工作很苦，你一直在這裡嗎？”

聽到這裡，我心裡有些酸澀。

這是唯一一個不看出身來歷，只要幹活就會有低報酬的地方。

“再怎麼苦，也苦不過在生產隊裡當清潔工的日子。”

我抬頭定定望著慈善堂的門牌，“這裡就算苦，也苦得值得。”

說完我便進去了，還跟門口的大爺說他是人販子，別放他進來。

杜文求了很久，只能氣餒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