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刃向晝，糖骸蝕骨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林雨柔在監獄的第一年，她裝可憐，哭訴自己是被冤枉的。

同監室的獄友起初同情她，幫她幹活，直到有個詐騙犯進來。

“姐妹，你這演技，比我當年差遠了。”

第二天放風，林雨柔被堵在廁所，幾個女犯圍著她。

“聽說你害死養父，綁架姐姐？”

“長這麼乖，心這麼毒？”

“姐妹們，教教她規矩。”

她被按在地上，拳腳落在身上，不致命，但疼。

林雨柔縮在牆角，喃喃，“姐姐會來救我的......姐姐會來的......”

第二年春天，她撿了塊碎玻璃，夜裡躲在被子裡，用玻璃劃手腕。

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同監室的人尖叫，獄警衝進來，送醫護室。

她笑：“姐姐看新聞，就會知道我快死了，就會來看我了。”

新聞確實報了，但是，沒人來。

司法鑑定，她有邊緣型人格障礙伴偏執傾向，轉入精神病監區。

在那裡，她每天吃藥，藥效上來，人就迷糊。

有時候她坐著，一坐一天，嘴裡念念叨叨。

“姐姐......糖......姐姐......”

周硯的左手永遠使不上勁了，神經損傷不可逆。

有律所請他當顧問，他拒了，他開始做義務法律援助熱線。

“您好，法律援助，您別急，慢慢說。”

“家暴？報警了嗎？證據要儲存好。”

來電的人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左手蜷著，手指伸不直。

每月一號，他寄一封信給葉尋，有時是今天下雨，記得帶傘。

有時是看到篇論文，你或許用得上，有時就一句保重。

葉尋從沒回過，信封原樣退回，或者石沉大海。

每年他去墓園給葉父掃墓，帶一束白菊，擦乾淨墓碑，坐一會兒。

“叔叔，對不起。”

“她很好，您放心。”

第三年冬天，他咳嗽咳出血，去醫院查，肺癌晚期。

他笑笑：“知道了。”

最後一個月，他住進安寧病房，簽了器官捐獻協議。

走的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照進病房，他眯著眼。

好像看見十七歲的葉尋，穿著校服，朝他跑過來。

“周硯！快點！要遲到了！”

沈靜自首了，包庇罪，盜用身份罪，判了三年，因身體原因，監外執行。

她搬到郊區療養院，葉尋付的錢，但人沒來過。

沈靜每天對著窗戶發呆，有時候哭，有時候笑，有時候唸叨小尋媽媽錯了。

第二年秋天，她偷偷出院，想去找葉尋。

走到半路，被車撞了，肇事司機逃逸，她被送到醫院，成了植物人。

第三年春天，沈靜器官衰竭。

死前，她突然睜眼，抓住護士的手，說了最後一句話。

“告訴小尋......我不配當媽......骨灰撒江裡......別髒了她的記憶。”

骨灰撒江那天，沒人去，工作人員按流程處理了。

江水流走，什麼也沒留下。

非洲戰地醫院，帳篷搭在廢墟邊，我來這兒兩年了。

今天做了臺開顱手術，彈片嵌在腦幹附近，出來時滿身是血。

有個當地小女孩蹲在帳篷外，看見我，跑過來。

她伸手，掌心躺著一顆糖，塑膠紙髒了，糖有點化。

她用生硬的英語說，“醫生，甜。”

我愣住，接過剝開，放進嘴裡，橘子味，廉價香精的味道，但很甜。

夕陽西下，天邊燒成橘紅色，我眯著眼，摸摸她的頭。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相愛，有人傷害，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戰場在廢墟里，在彈片旁，在那些等著被拯救的生命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