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刃向晝，糖骸蝕骨_第8章 8

第8章 8

周硯被停職了，處分通知貼在市檢察院公告欄。

“周硯同志擅自調取、洩露案件資訊，造成不良社會影響，停職檢查，聽候處理。”

“老周，你說你圖什麼？”老搭檔拍他肩膀，“為了個十年前的事，把自己前程搭進去。”

周硯沒說話，收拾辦公桌，東西不多。

幾本法律彙編，一個褪色的保溫杯，還有張壓在玻璃板下的舊照片。

高中畢業照，他和葉尋站在最後一排。

下午三點，他提交辭呈，主任皺眉，“周硯，停職而已，沒必要......”

“我已經不配，穿這身衣服了。”

走出檢察院大樓，他站在臺階下等。

我今天有醫療糾紛案的聽證會，作為專家證人。

“葉尋，”他聲音發乾，“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想用餘生贖罪。”

“讓開。”我說。

“我辭職了，準備成立一個司法創傷受害者援助基金。

專門幫被冤錯案、被司法程式二次傷害的人。”

“周硯，你的自我感動，能不能別用我當道具。”

他急聲，“我是真的......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晚了，我想讓別的受害者，別像你一樣......”

“像我一樣什麼？被當成強者，然後活該被傷害？”

“你的世情不用跟我彙報，你的道歉我也不接受，如果你真愧疚，就離我生活遠點。”

聽證會開到晚上八點，對方律師很難纏，揪著我的冷血前科不放。

法官敲法槌，“與本案無關，證據不予採納。”

手機震，是王律師，“葉醫生看微博，林雨柔又作妖了。”

熱搜第三：#檢察官為舊愛濫用職權#

林雨柔用新註冊的小號髮長文，聲淚俱下。

“周硯檢察官是我姐姐葉尋的青梅竹馬，為了幫姐姐洗白。

違規調取我電腦資訊洩露我個人隱私，這就是司法公正嗎？”

評論炸了。

“濫用職權可還行？”

“所以葉尋是仗著有關係？”

“周硯停職了？活該！”

我手指冰涼，然後發了條微博。

“周硯違規該由相關部門處理，但輪不到殺人犯的女兒指手畫腳。”

下面附了兩張圖，是之前找偵探查到的。

是林雨柔生母的判決書照片，故意傷害罪致人死亡，判七年。

我加完班從醫院側門出來，路燈這兩天壞了，那段路很黑。

剛走到車邊，背後有腳步聲，一個黑影衝過來，液體潑過來。

有人從側面撲過來，抱住我，是周硯。

他把我護在懷裡，左臂擋在外面，袖子瞬間燒穿，焦糊味沖鼻。

潑硫酸的人跑了，腳步聲遠去，周硯鬆開我，靠著車滑坐下去，臉白得像紙。

“你......”我蹲下看他手臂，硫酸燒穿了皮肉，能看見骨頭。

“沒事......”他扯出個笑，“不疼......”

急診室裡，醫生清洗創面，周硯咬著牙，冷汗直流。

“我主刀，通知手術室準備。”

“可他是......”

“他是患者，我是神經外科醫生。”

硫酸燒傷了尺神經和部分正中神經，肌肉缺損嚴重。

出手術室，周硯麻藥沒過，他昏睡著，左臂裹著厚厚的紗布。

天快亮時，他醒了，看見我想動。

“別動，手臂固定了。”

“你沒事吧......”他聲音啞。

“我沒事，潑硫酸的人抓到了，是林雨柔僱的，人已經刑拘了。”

“手臂感覺怎麼樣？”

“有點麻。”

“正常，尺神經吻合了，但功能最多恢復80%，疤痕去不掉。”

“十年前，你爸那晚......我後來回去找你了，但你不在家，我在你家門口等到天亮。”

“我知道說這個沒用，但我真的......後悔了十年。”

我看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

“周硯，你知道硫酸潑在皮膚上，是什麼感覺嗎？”

他愣住。

“不是疼，是冷，先是一涼，然後皮膚開始融化，神經末梢被燒斷。

所以你最開始不會疼，但你能聽見滋滋的聲音，能聞到自己的肉燒焦的味道。”

“那十年，我就是這種感覺，不疼，但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爛掉。”

他眼睛紅了，“對不起......”

“你不用說對不起，我們兩清。”

“但我不想兩清！”他急聲，“我想贖罪！我想......”

“你的贖罪，是你的自我救贖，與我無關。”

“就像今天，你擋硫酸，是你自己的選擇，我救你，是我的職業操守。”

“出了這個醫院，我們，依舊是陌生人。”

我拉開門走出去。

就像十年前那個暴雨夜，我爸死後，我從醫院走回家。

一步一步，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