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她生來金尊玉貴_第四章 我輕輕一笑
我輕輕一笑,只覺得諷刺。
我從來都知道,我這個女兒於他來說只是一個用來聯姻的工具。不,或者說,他的每一個女兒都是他集權路上的工具。
只不過,即使是工具,也有親疏之別。
他端莊賢淑的大女兒,是他擁有的第一個孩子,他有所偏愛應是理所當然。所以,他為她親自擇婿,即使是聯姻,也要為她認真籌謀一個少年時就名滿天下、陳郡謝氏最好的少年郎。
而他裝乖賣巧的三女兒,是他唯一嫡子一母同胞的親姐姐,愛屋及烏,他有所偏愛更是理所當然。更何況,這三女兒還那麼嘴甜,那麼會撒嬌。所以,他試圖為她謀劃本應屬於我的婚約,也能理解。
至於我這個二女兒,出生時便剋死了母親,後來長大了,又不如三女兒那樣會討好他,主動親近他,不被偏愛是理所應當。
所以,他真正的工具人女兒就只有我。
可我也一點都不傷心,我這個人,生來便帶有慧根和前世的記憶。所以,只有誰對我好,我才對誰好。
他雖然叫我一聲女兒,卻從未把我當做他的女兒,那麼,我也叫他一聲父親,也從不把他當做我的父親。
7
宋母和宋辰彥來退親的那天傍晚,從侯府抬出二十個大箱子到王府。
宋母說,遺憾以後不能結為兩姓之好,所以一定要收我為義女,而這二十個大箱子中裝的房屋地契、古董花瓶、珠寶首飾是她為我將來出嫁作的添妝。
繼母原本堆滿假笑的臉,在這一刻盡數崩塌。這是什麼意思?這是在明晃晃地打她的臉,告訴眾人,她這個繼母苛待繼女,就連嫁妝都要一個外人來添。
不僅是繼母,父親的臉色也不好看。
可宋母不在乎,她只在乎我被退婚後在這王家的日子是否會越發艱難。她想做我永遠的護盾,所以即使和父親撕破臉也無所謂。
而繼母原本想說的「既然宋小公子不喜歡我們蓁兒,那麼就換成思慧,這樣還繼續結成兩家之好」這種話,直到宋母走了也沒說出口。
急得王思慧當時就撂了臉子,又是撒潑,又是打滾。
原本繼母是想,左右宋辰彥喜歡的也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農家女,新鮮兩日就過了,再不濟也只是納個妾。所以,既然自己的女兒喜歡,那就嫁給他好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宋母明擺著只疼愛我,不喜歡王思慧。那麼如果再讓王思慧嫁入侯府,她的後半輩子可能會被婆娘一直磋磨著。
所以這次,縱使王思慧再怎麼撒嬌,怎麼苦苦哀求,繼母也無動於衷。
而她們在後院鬧得雞飛狗跳時,我正帶著侍女向露心情大好地逛街。
正當我拿起一支簪子時,忽然有嘲諷的聲音傳來:「堂堂王氏嫡女,就逛這種路邊攤?」
我讓向露將銀錢結給那個商販後,才緩緩轉頭微笑道:「堂堂上京城最知名的才女,也搶別人未婚夫不是嗎?」
她的眼中迅速閃過一絲不悅,然後反駁道:「我們不過是這個時代裡封建制度下的受害者,我們是兩情相悅、自由戀愛。你這種迂腐、刻板、狹隘的古代人是不會懂的。」
我淡淡一笑,看向她的身後:「我是不懂啊。但如此看來,宋小公子果然是最懂你的人。」
她轉頭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宋辰彥已經來到了她身旁一步之內,對她道:「漪楠,不要這樣說蓁蓁妹妹。」
說完,他又帶著歉意和愧疚對我道:「蓁蓁妹妹,對不起了……」
對不起的話還未說完,百里漪楠就拉住了他:「你為什麼要向她說對不起!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第三者插足!」
宋辰彥搖了搖頭,無奈解釋道:「漪楠,蓁蓁妹妹從不是迂腐、刻板、狹隘的女子。所以,我才代你向她道歉。
「我也從來都知道她並非什麼愚笨之人,只是從前人云亦云,我也曾跟著罵過她,終究是我對不起太多……」
再說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因為我已經走遠了。
只是從這以後,百里漪楠更加針對於我。
但我從未把她放在眼中,我將來可是要做皇后、做太后,權傾朝野的人。她從來都不是我的對手。
我看著天邊的日落,算著日子,那個人,快回來了。
8
後來的半個月,百里漪楠日日在攬月閣以詩會友,結交權貴子弟。
也曾詩興大發之間,指名道姓地罵我:「琅琊王氏嫡次女,乃朽木不可雕,糞土之牆不可圬,其愚不可及也。」
引得眾人鬨堂大笑。
後來,宋母聽聞此事,便把宋辰彥拘在家中不讓他再去那攬月閣見百里漪楠。
還把宋辰彥在城南買來送給百里漪楠的院子收了回來。
而百里漪楠竟也果斷,說走就走,當天就搬進了城東的一個院子,比當初宋辰彥送的那個院子更大、更豪華。
據說,那豪華的院子就是當初說我「尋釁滋事」的那個學子贈送的。
那個學子名為沈越,家中三代以上皆是富商。如今父母雙亡,他自己做主,又有祖上的積世財富,在京中買個大院子送人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而此事過後,她越發口無遮攔,還曾大言不慚的宣講「人人平等」的理論。
她大概是被人追捧得有些忘形了,這種想撼動時代的話,她若作為一個上位者,對下說可以;但她只是一個小小的農家女,說這話就是大逆不道了。
初心是好,只可惜說的有些不合時宜。我也曾想說,但穿越過來十幾年,見慣了這古代的一切,我只會保持緘默,徐徐而圖之。
她有些心切,有些太年輕,終究是比我晚了十幾年。一步錯,便步步錯。
索性這話暫時還未傳到皇室耳中,但在她攬月閣辦的書友會的人流量卻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她還以為是宋母和我聯手打壓她,大禍臨頭卻不知。
而我也實在沒工夫搭理她,因為那個人回來了。我大晏國開國六百年來,最神機妙算的國師——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