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她生來金尊玉貴_第三章 崔表哥當時就拍斷了桌子
崔表哥當時就拍斷了桌子,怒道:「小兔崽子!你這是欺我妹妹自幼喪母,背後無人撐腰了嗎!」
他一個拳頭就要揮了上去,我伸手攔下了他。然後一副傷心欲絕又忍氣吞聲的模樣:「算了,表哥,我們走吧。」
最後,那拳頭到底還是落了下來,落在了宋辰彥的小腹上,疼得他弓起了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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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整個上京城都傳遍了那天的故事。
人人都說我可憐,不僅自幼喪母,父親忽視,繼母磋磨,如今還又被侯府退了婚。最後,能給我出頭的,竟只有我外祖家的人。
子不教,父之過。想來這人才輩出的琅琊王氏能養出我這唯一的草包小姐,也是情有可原。
向露在給我講這些的時候,我正吃著葡萄,看著畫本,笑得開心。
繼母苦心經營多年的良母形象不僅崩了,還被父親嚴厲責罵了一頓。
責罵的事就連走街串巷叫賣的小販都知道。
於是,他成了一個被矇在鼓裡、受人矇蔽的慈父,當初他想對我欲言又止的那些話再也沒說出口。
他哪好意思再說出口。想把自己二女兒的婚事讓給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琅琊王氏,百年望族,最在意的就是名聲。這個家主的位子,他還想一直佔著呢。
至於宋辰彥,他這次倒是有骨氣了一回。知道事情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在侯府門廊下跪了一夜,勢必要和我退親並迎娶百里漪楠。
宋母氣得拿出當年隨宋侯爺上戰場時的紅纓槍,一棍一棍地打在宋辰彥的背上,滲出了滴滴血跡也沒停下,直到我去侯府攔下時,她才收了手。
她覺得愧對於我,沒能替母親照顧好我,我卻覺得她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長輩。
我拉住宋母的衣角,恭恭敬敬地跪在她面前:「姨母,其實我也從未喜歡過他。」
其實,我與宋辰彥之間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無非就是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
而我不喜歡他,從未聲張;但他不喜歡我,整個上京城除了宋母之外人人皆知。那天,他甚至不顧及我的臉面、世族的臉面,當著眾人的面為那百里姑娘噓寒問暖,端茶倒水。
我倒不是嫉妒,只是瞧不起他這般行徑。若是他們真的情意綿綿,大可先將我們的婚事退了,再你儂我儂。
而他當初想退婚時,第一個想法竟不是如男子漢般勇於承擔,而是先找我,讓我做這出頭鳥。
除此之外,我們之間最大的齟齬也不過是那些公子貴女嘲笑我愚笨時,他也附和著罵了句草包。
但在父親及王氏族人面前,他也會親切地叫我一聲「蓁蓁妹妹」,給我應有的尊重和體面。
如今,宋母打他這二十棍,是他活該。而我也為他這一跪,跪去他帶給我的,這十六年在父親面前的體面。
所以,從此以後,我們之間所有的恩恩怨怨全都一筆勾銷。
只是可憐宋母,她從小便把我當女兒一樣疼愛,做夢都夢見過我嫁入侯府做兒媳。如今幻想落空,她成了最傷心的人。
我將頭枕在她的腿上,安慰著她:「就算將來不入侯府,我也是姨母的孩子。」
這是真心話,我穿越而來十六年,從未嘗過父母之愛,她是除我外祖一家,對我最好的長輩。
她慈愛地摸著我的頭髮,點了點頭:「蓁蓁這麼聰明,將來一定會找到這天下最好的兒郎做郎君。」
我也點了點頭,心裡卻在想:我不要天下最好的兒郎。我這種人,鐵石心腸。將來,我只要無人可欺我,無人敢欺我。我做這天下最尊貴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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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離開侯府時,剛敷完傷藥的宋辰彥忽然急匆匆地跑來將我攔下。
他滿臉愧疚且彆扭地同我道:「蓁蓁妹妹,今日謝謝你了。」
「我並不是為你。」我坦白說道,「我只是怕姨母舞刀弄槍傷了身。」
他臉色雖然微僵,卻還是對我拱手一禮,說了聲:「對不起。」
我淡淡一笑,轉頭離去。
回去時,父親已在書房等了我許久,我一隻腳才將將跨過門檻,他質問的聲音就已經響了起來:「如何了?那宋小郎君可有念著你的好?」
意思便是:你是不是被退親了?!
那按照我這種蠢笨的個性,自然是直白地答道:「父親,宋小郎君心裡沒我。明日侯府夫人和小郎君就親自上門來換回庚帖。」
話音剛落,父親抓過一本書就朝我砸了過來:「蠢貨!」
我伸手一抓,書本就落到了我手中,看著書本上寫的《世說怪談》四個大字,我激動壞了。
連忙對著父親笑道:「謝父親賞賜。這可是前朝書法大家親筆抄錄的孤本,一字價值千金。沒想到父親為了安慰我,竟然如此捨得。父親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是個慈父。父親這一片拳拳愛女之心,女兒定當銘記。」
於是,父親也笑了,笑的時候咬牙切齒,看起來無比開心。
孤本,孤本,自然是天下獨一本。他可是傳聞中只是一時受人矇蔽的慈父啊,為了安撫我,他雖是千般、萬般不捨,也要咬咬牙送我。我明白。
「真是一張巧嘴。原來我的女兒,也不像傳聞中那麼蠢笨。」過了半晌,父親終於說道。
我點了點頭。原來我們父女之間,只能靠傳聞中的話來了解彼此。
其實,我也從未在他面前故意藏拙,只是他從未真正關心我罷了。
繼母說我生性木訥蠢笨,那他便自然而然地對我不喜。
他乃是琅琊王氏的現任家主,大晏皇朝的一品公卿,以他的智謀和心機不會看不出來我並非愚笨之人。
一切只是因為他從未在乎我,從未正眼瞧過我罷了。但凡他從前正眼瞧過我一次,他今日也不會說出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