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歸來，夢已荒涼_第3章 屍檢結果出來的那天

第3章

屍檢結果出來的那天，外面暴雨如注。

顧斯年捏著那份鑑定報告，整整一小時沒動過一下。

白紙黑字，每一個字他都認識。

可連在一起，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剜著他的心。

致死原因：

烏頭鹼中毒導致的急性心功能衰竭。

附帶傷情：

胃癌中期，雙側下肢陳舊性骨折癒合畸形，左側眼球視網膜剝離致永久性視力喪失，聲帶瘢痕性攣縮重度功能障礙，體表四十餘處電擊灼傷痕跡......

一行一列，全是血跡斑斑的罪證。

顧斯年合上眼，五年前那個畫面就浮了出來。

沈晚被送進去那天，還會哭，會掙扎。

他兩隻手摳著他的袖口，指甲掐進肉裡都不肯松。

“顧斯年我沒病......你相信我......別把我留在這兒......”

他怎麼回的？

“晚晚，你只是生病了。把療程做完，我就來接你。”

他掰開她的手指，轉身邁出那扇門。

把她丟在了那間四壁慘白、沒有一扇窗戶的隔離室裡。

再後來，他和沈如煙擺了婚宴。

再後來，他親自簽了字，給她加藥量，增加電擊頻次。

每次她鬧完，就讓護工“強化矯正”。

他告訴自己，這是在治療。

他告訴自己，她確實瘋了。

他告訴自己，她嘴裡那些話全是被害妄想。

可她從來就沒瘋過。

從始至終都沒有。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沈宴淋得透溼，雨水順著衣襬往下淌。

“結果拿到了？”

顧斯年沒答，把那份報告遞了過去。

沈宴接過去，一頁一頁翻。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握著紙邊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顫。

翻到最後一頁，他把報告狠狠摜在地上，反手就是一拳鑿進牆面。

“我他媽就是畜生。”

他額頭抵著牆壁，肩膀一聳一聳。

“那是我親妹妹！”

“她哭著給我打過電話，她說哥我真的沒病，你來接我走好不好......”

“我怎麼應她的？”

他笑了一聲，那笑比哭還讓人難受。

“我說晚晚你乖乖的，等你好了哥就來接你。”

“她就信了。她真信了。”

“天天準時吃藥，準時做治療，被電了也不喊了，被打也不哭了，老老實實等我去接她。”

“可我他媽壓根沒去過。”

他轉過身來，那雙眼睛充血得嚇人。

“一次都沒有。”

走廊裡除了雨聲，再沒有別的響動。

沉默了很久，顧斯年開了口。

“走，我們去把晚晚接回來。”

沈家別墅，一樓客廳。

沈如煙坐在沙發上，孕肚已經高高隆起。

林麗挨在她身側，臉色蠟白，手指不住地絞著衣角。

門被推開的一瞬，兩個人同時抬起頭。

顧斯年打頭走進來，沈宴跟在身後。

兩人身上的雨水滴了一路，眼神冰冷。

“斯年......”

沈如煙撐著扶手站起來，強扯出一個笑。

“你回來了？報告怎麼說？晚晚她......”

“她死了。”

顧斯年截斷她的話。

“烏頭鹼中毒，心衰走的，死在儲物間裡，身底下全是血。”

沈如菸嘴角的笑容徹底凍住了。

“她嚥氣那會兒，你在哪兒？”

顧斯年開口，口吻輕飄飄的。

“我、我當時在屋裡歇著......那天肚子鬧得厲害，你送我去房間的......”

“肚子鬧得厲害？”

顧斯年點了下頭，調出一段錄影。

“那你來給我講講，你”鬧肚子“回房二十分鐘以後，為什麼又去了廚房，從最裡頭那個櫃子夾層裡翻出一包烏頭鹼，兌進了那碗安神茶裡？”

沈如煙臉上的血色刷一下褪了個乾淨。

“我、我沒......那不是......”

“廚房裝了攝像頭。”

顧斯年說。

“你忘了。去年你嚷著家裡老丟東西，讓我找人裝的。”

沈如煙兩腿發軟，整個人跌回沙發裡。

“我是為了肚裡的孩子！斯年，我全都是為了咱們的孩子！”

“她一回來你就變了一個人，天天往她屋裡跑，你都不正眼看我了，你......”

“所以你就弄死了她？”

“沈如煙，你懷的是我的孩子，可她也是我的病人。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那你就狠心讓我去吃牢飯？”

沈如煙猛地拔高了音調。

“讓我生下孩子就蹲大獄？顧斯年，你還是不是人！”

“人？”

沈宴接了口。

“你把她鎖在療養院五年，你讓護工往死裡整她！”

“你讓林麗做假鑑定把她從沈家抹掉，最後你還嫌不夠，直接要了她的命。”

他邁到沙發跟前，俯視著她。

“我也想問問，你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