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錄取通知書_第8章 8
第8章 8
庭審結束後,爸媽直接把她所有的東西扔出家門。
媽媽每晚都煮玉米。
一鍋又一鍋,剝出來的玉米粒整齊堆在盤子裡。
沒人吃,她就自己往嘴裡塞,吞太快嗆進氣管,咳得整個人弓起來。
爸爸沒攔她。
只是坐在我的書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拼那根斷掉的畫筆。
膠水黏上,幹了又裂開。
他換透明膠纏,還是一碰又散。
他重複拼了一整個月,拼到指腹上全是膠水撕下的血痂,終於放棄了。
人也像突然老了十歲。
盛陽退學了。
他整日唸叨太陽和月亮永遠在一起,一宿一宿睡不著覺。
他媽打算把他帶出國。
臨走前,她主動敲響房門,聲音嘶啞。
“當初是月月拼命把盛陽從水裡拽上來的,是她救了盛陽一命。我以為盛陽也救過她,這就算扯平,沒想到......”
她說不下去了。
“是我對不住月月,也對不住你。”
媽媽木然的扯了扯嘴角:“跟他沒關係,是我對不住我女兒。”
“以後別見了,我就當沒你這個朋友。”
盛陽被他媽帶去了國外。
走的那天晚上,我飄到機場,看見他獨自一人坐在候車室,手裡緊緊捏著一個斷掉的“傳聲筒”。
用嘶啞的嗓音一直喊,“小月亮......太陽和月亮永遠在一起,對嗎?”
那頭當然沒有迴音。
於是,他便怔怔落了淚。
出殯那天,來的人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清北寄了一副輓聯,上面寫著“江月同學永垂,你是我們永遠的學生”。
全市上千個家長和學生自發來送行,白花鋪了半條街。
媽媽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風一吹整個人都在晃。
爸爸站在她身邊,頭髮一夜之間全白了。
有人想罵他們,看到他們這樣只剩一口氣的模樣也說不出口。
只能小聲低語。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當年那麼疼的孩子,怎麼捨得送出去?”
人群散盡。
爸爸蹲下去,把一盒全新的畫筆放在碑前。
媽媽從口袋裡摸出那隻玉鐲,輕輕靠在畫筆旁邊。
”對不起月月......是媽媽對不住你......“
她把頭抵在墓碑上,頭抵著那張黑白照片。
”以後爸媽都在這裡守著你,哪裡都不去,好不好?“
“不好。”
劉沫沫抱著一束白菊過來,聲音很平靜。
爸媽猛地回頭。
”你們也知道吧,最大的兇手根本不是楊家父子。“
”是你們。“
媽媽整個人晃了一下。
劉沫沫繼續說:”你們監管不力,你們嫌棄月月自閉,你們偏聽偏信。她最後那通電話打給你們,你們親手掛了。“
”我拿著錄取通知書找上門,你們不信,你們只相信自己認定的事實。“
”你們根本不配做她父母。“
劉沫沫紅著眼,淚珠一顆顆滾下來。
”月月就在這裡,你們敢當著她面說一句問心無愧嗎?”
“如果你們對她有一點感情,就不要守在這髒了她的輪迴路。“
爸媽渾身一震。
視線掃過墓碑上我的照片——裡面我的目光直直看向前方,沒看他們。
下一秒,媽媽轉頭衝出墓園。
爸爸怔了一瞬,拔腿追上去。
他們跑得太快,快到馬路中央的時候,一輛貨車鳴著笛衝過來——
下一秒,爸媽被高高掀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鮮血從他們口鼻湧出來,跟那天我被楊志剛掐死時一樣多。
然後,我看見他們的靈魂從屍體上慢慢浮起來。
他們表情茫然,等看見我之後,又炸開一片狂喜。
”月月!“
媽媽尖叫一聲,衝過來要抱我。
爸爸也緊隨其後,興奮的留下血淚。
“對不起......咱們一家人終於團圓了......”
可這時候的我,執念已消,魂體已經受到輪迴的召喚,逐漸變得透明。
”爸爸媽媽,下輩子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