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錄取通知書_第2章 2

第2章 2

一週後，他們終於回國了。

楊志剛提前發來照片，裡面是我躺在床上的背影。

“月月已經安全回家，別擔心。”

推開家門，客廳的燈亮著。

茶几上堆著雜亂的外賣盒子。

媽媽愣了一瞬，徑直朝我房間走去。

江悠悠跟在她身後，搶先一步怯怯敲了敲門。

“月月，姐姐給你帶了禮物，別再生氣了好不好？”

裡面一片死寂。

媽媽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月月？媽媽給你帶了玲娜貝兒，限量款的，你開門拿進去好不好？”

裡面傳來窗簾被掀起“呼呼”的風聲，像無聲的嘆息。

爸爸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點哄。

“大專的事爸媽想好了，會給你找最好的復讀學校。不會不管你的。”

門還是不開。

盛陽沒了耐心，直接把禮物袋往門板上一摔。

“江月你夠了啊！自己沒本事考得差，衝我們發什麼脾氣！沒人欠你的！”

媽媽臉色暗了下去，被爸爸攙扶著癱坐在沙發上。

“月月怕是記恨我們了，連說句話都不肯。”

“從小到大我把她捧在心頭養，含在嘴裡都怕化了，現在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飄在旁邊，其實很想開口。

我早就死了啊，又怎麼能回答她。

是楊志剛在偽裝我還活著的假象。

外賣是他吃的，照片是偽造的。

只要他們去我房間看看，就會發現床單上甚至沾著一點乾涸的血。

況且，我從不喜歡玲娜貝兒。

他們出發前問過我想要什麼，我仔細思考了三秒，剛說了句“屹耳......”

江悠悠就鬧著說想要玲娜貝兒。

所以，他們帶回了這個。

“都怪我......要不是我來這個家，月月不會這樣的。”

江悠悠忽然揚手，使勁抽了自己一耳光。

“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來這裡礙月月的眼。”

媽媽尖叫著撲過去，把她死死摟在懷裡。

“不怪你！你這孩子......媽媽一直慶幸你願意做我們的女兒。”

說著，她低下頭，聲音飄忽。

“如果，我只有你一個女兒就好了。”

我怔怔看著她。

眼眶裡湧出兩行血淚。

媽媽褪下腕上那隻姥姥傳下來的玉鐲，套進江悠悠手裡。

“就當是補償，是我們沒管教好月月，總是委屈你。”

爸爸也滿眼慈愛的拿來醫療箱。

“悠悠別哭了，明天爸爸給你買定製畫筆和蘋果三件套當獎勵，這是你應得的。”

其實喜歡畫畫的是我。

讀書之後，經常老師在上面講課，我在下面安安靜靜畫畫。

可高三那年，爸爸當著我的面折斷了所有畫筆，顏料黃黃綠綠濺了一地。

“能不能別那麼任性，什麼時候了還在玩！”

“以後不準畫了，高考完我再給你買新的。”

現在他兌現了承諾，只是兌現在了江悠悠身上。

那天爸媽房裡的燈亮到很晚。

第二天清早，盛陽從後花園翻過我們小時候挖的秘密通道，往我窗臺扔了個紙杯傳聲筒。

“江月，你出來跟我談談。”

他拉著棉線，抬眼看見窗玻璃上兩個快褪色的拉手小人，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我知道你考大專心裡難受，我和悠悠又都是清北......”

“但我願意等你，你復讀一樣可以考到北京。”

那頭沒有聲音。

只有風聲嗚嗚咽咽灌進窗縫。

以前我們吵得再厲害，傳聲筒一拉，我總會回他。

但這次他站了十幾分鍾，那邊安靜的像座空墳。

盛陽表情變了，手指扣住窗沿正要推開。

身後忽然傳來江悠悠的哭叫——

“盛陽，月月打我！”

爸媽聞聲衝出來，直接倒抽一口涼氣。

江悠悠穿著睡衣赤腳跑出來，左半邊臉青腫一片。

身上還被人用紅筆歪歪扭扭寫了兩個詞——“強盜”、“賤人”。

江悠悠哭的喘不上氣：“月月打完我就走了，我也不敢攔她，是我沒用......”

爸媽氣得咬牙：“太過分了！我這就去抓她回來道歉！”

他們推門離開。

盛陽看著江悠悠哭泣的臉，剛才那點遲疑徹底拋在腦後。

他把傳聲筒一丟，一把將她摟進懷裡：“還疼不疼？”

江悠悠往他胸口躲，哽咽著搖頭。

眼睛略過窗臺時，閃過一絲微妙的得意。

風聲忽然大了。

後窗被“吱呀”一聲吹開，繃斷了傳聲筒的棉線。

當初我親自做的紙杯“咕嚕嚕”滾到牆角。

盛陽低下頭，嘴唇吻住江悠悠的額頭，耳根燒得通紅。

“江月就是個怪物。”

“早知道，當年就該讓她死在水裡。”

他把江悠悠摟的很緊。

“以後我照顧你。”

我摸了摸自己胸口。

奇怪。

這次，這次竟然沒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