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爸媽辜負十四次後，我選擇獨自遠行_第6章 6

第6章 6

媽媽慢慢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她想起這些年對素微說的每一句話——“你是姐姐，就該讓著妹妹”

“你妹心思脆弱，你得哄著她”

“星曼當年是為了保護你才......”

原來從頭到尾，她捧在心尖上護著的小女兒，才是那個撒謊的人。

而真正受了委屈的那個，她一句好話都沒給過。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家裡安靜了很久。

妹妹哭得累了，蜷在沙發一角抽噎，偶爾抬起紅腫的眼去看爸媽。

爸爸去陽臺抽菸，一根接一根。

媽媽坐在餐桌前，盯著桌面發呆，

桌面上還留著昨晚素微收拾碗筷時不小心潑出來的湯漬，幹了，褐黃的一小片。

那天晚上，媽媽終於起身去廚房熱飯。照舊做了妹妹愛吃的菜。

可端上桌的時候，她忽然愣了一下。

桌上只有三個碗。

她下意識朝廚房門口看，好像下一秒素微就會從那裡走出來，低著頭默默坐下。

可是，沒有人來。

那個位置空著，椅背上還搭著一條素微忘了收的圍裙，洗得發白，邊角都起了毛。

妹妹拿起筷子又放下，小聲說：

“媽，姐姐她......”

“吃飯。”

媽媽把碗推到她面前，語氣平平的，沒什麼起伏。

妹妹不敢再說了。

她低頭扒飯，紅燒排骨在嘴裡嚼了很久都咽不下去。

她偷偷看媽媽，媽媽正在夾菜，可筷子伸出去又縮回來，最後只夾了一根青菜擱在碗裡，半天沒動。

爸爸從陽臺走進來，在空位旁邊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那條舊圍裙，伸手想拿開，頓了頓又收回去。

坐下來的時候椅子腿蹭在地板上，發出尖利的一聲響。

三個人沉默地吃著，誰也沒再提姐姐的名字。

可家裡處處都是她的痕跡。

陽臺上晾著素微沒來得及收的校服外套，書架上擺著她高中時得的物理競賽獎盃。

那天夜裡媽媽起來喝水，路過素微的房間，鬼使神差擰開了門。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底下壓著一張紙，她抽出來看。

是一張助學貸款申請表，填了一半，家庭成員那欄只寫了“父母及妹妹”。

關係欄後面跟了一行小字：家庭經濟困難，無力承擔學費。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隨手寫的，又像是寫了很久才落筆：

其實，他們只是不願意給我花而已。

媽媽攥著那張紙，靠著門框慢慢滑坐在地上。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著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面上，把“不願意”三個字洇成一團模糊的墨跡。

她捂住嘴，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從那天起，媽媽開始四處打聽素微的下落。

鄰居問起來，她只說“大閨女出去闖蕩了”，笑著應和幾句。

可轉過身去洗碗的時候，水龍頭開著，碗衝了一遍又一遍，她盯著窗外發很久的呆。

爸爸開始每天晚上刷手機，把所有社交平臺都翻一遍，輸入“林素微”三個字，搜出來的資訊永遠是空的。

半年後，終於從一個遠房親戚的孩子的同學那裡輾轉得知，素微去了敦煌，參加莫高窟的文物構建工程。

國家級專案，三年內不能與外界聯絡。

那天晚上爸媽坐在客廳裡，電視開著，誰也沒看。

媽媽忽然說：“她走的時候，身上帶了多少錢？”

爸爸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們誰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