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爸媽辜負十四次後,我選擇獨自遠行_第9章 9
第9章 9
再後來我結了婚,先生是敦煌專案的同事,學文物保護的。
話少,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我們在城郊買了套小房子,養了一隻橘貓,胖得走兩步就要趴下歇一歇。
週末的時候他做早飯,我窩在沙發上看修復資料,貓就癱在我肚子上打呼嚕。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暖融融的。
有時候夜裡醒來,看著身邊人的睡臉,聽著貓在床尾輕輕打鼾,我會忽然覺得很不真實。
原來人生可以這樣安穩,這樣柔軟。
那些年淋過的雨,真的沒有溼到今天。
後來幾年,我去考了心理諮詢師的證書。
不是為誰,只是有一天翻到從前自己發的那個帖子,底下依然有人在留言。
“姐姐,我爸媽也偏心弟弟,我好累。”
“今天被趕出家門了,蹲在小區花壇邊哭,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些話像一根細細的線,輕輕牽住了我。
我想起橋洞底下那個破碎的夜晚,想起碎成蜘蛛網的手機螢幕和渾身溼透的自己。
如果當時有人能拉我一把,告訴我“你還會有很好的將來”,也許那段路不會走得那樣長那樣冷。
於是我報了課,每週去兩次,筆記記了厚厚三大本。
複習到深夜的時候,先生給我端熱牛奶,貓趴在我腳邊打著呼嚕。
考題不難,難的是把自己從頭到尾審視一遍——那些傷口是什麼時候癒合的,又是怎麼癒合的。
拿到證書那天是秋天,院子裡的銀杏落了滿地金黃。
我抱著那隻窄窄的牛皮紙信封坐在陽臺上,風吹過來,葉子打著旋兒落在我肩上。
後來,我在線上開了一個小小的公益傾訴信箱,每週回覆幾封信。
寫信的人有的在唸高中,有的已經工作了,字裡行間淌著相似的委屈和不甘。
我回得很慢,每封信都認真地看,認真地寫。
有天下班回來開啟郵箱,看到一封新郵件,標題只有兩個字:“謝謝。”
我點開,裡面寫道:“看了你的故事,我決定去考外地的大學了。謝謝你告訴我,天真的不會塌。”
窗外正黃昏,漫天霞光把雲燒成玫瑰色。
我靠著椅背,輕輕笑了一下。
那些淋過我的雨,我沒有忘,也沒有恨。
某一年的生日,媽媽照例寄了信來。
我拆開,裡面是一張老照片。照片上兩三歲的我騎在爸爸脖子上,媽媽在旁邊牽著我的手。
三個人笑得很開心。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小字,字跡有些抖:“素微,生日快樂。是媽弄丟了你。”
我把照片翻過來,看了一會兒那個笑著的小女孩。
然後我把它夾進書裡,合上。
窗外的陽光正好。
先生在廚房喊我吃麵,貓踩著我的膝蓋跳下去,尾巴尖掃過我的手背。
我應了一聲,走過去。
熱氣騰騰的長壽麵擺在桌上,臥著一個荷包蛋,蔥花翠綠。
“許個願。”先生說。
我想了想,閉上眼睛。
沒什麼特別的願望了。
該有的都有了,該放下的也都放下了。
十幾歲的時候,我站在廚房裡洗碗,水聲嘩嘩響,客廳裡傳來爸媽和妹妹的笑聲。
那時候以為天塌了,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是後來我走過戈壁,走過千年洞窟,走過漫天星辰,走到今天這個地方。陽光那麼好,
曾經我以為沒有親情緣分的那個小姑娘,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熱愛,自己的天亮。
這樣就很好。
我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窗外微風正好,太陽暖融融的。
春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