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師父刪掉署名後,我用一行摩斯電碼翻了盤_第九章 9他的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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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我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憐憫,也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你錯了。”
“你署上名字的那一刻,你就錯了。”
“那行註釋,你以為沒人會看到。”
“但它留在程式碼最底層,像刻在骨頭上的烙印。”
“每一行程式碼,都會說話。”
“它們在告訴我,告訴所有人,你是誰。”
趙鴻博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站起身。
“趙總,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我。
“如果當年,你把我的名字寫上,會怎樣?”
趙鴻博愣住了。
趙鴻博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只有眼淚,無聲地從眼眶裡滑落。
我拿起外套。
出門前,我將一個提前準備好的隨身碟放進口袋。
裡面裝著源點框架的全部原始碼,和一個簡單的心願——讓周遠山先生成為它第一個永久的署名使用者。
身後,傳來他嘶啞到極點的聲音。
“陳默......”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對不起。”
他說出了這三個字。
遲到了五年。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陽光刺眼。
蘇晴在車裡等我。
“說完了?”
我係上安全帶。
“說完了。”
“他怎麼樣?”
“他這輩子,第一次自己承擔了後果。”
蘇晴發動車子。
“回公司?”
“不。”
我靠在座椅上。
“去南山公墓。”
蘇晴看了我一眼,沒有問為什麼。
一個小時後。
南山公墓,周遠山的墓前。
墓碑上,周遠山的照片已經泛黃。
他戴著黑框眼鏡,笑得很溫和。
墓前,擺滿了花束。
那是無數受益於他開原始碼的程式設計師,自發獻上的。
我蹲下身,將手中的花束放在那些花束旁邊。
然後,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墓碑前。
U盤裡,是我重構後的源點框架的全部原始碼。
完全開源,永久免費。
“周老師。”
我看著照片上那張溫和的臉。
“你的程式碼,沒有死。”
“它活著,在無數人的電腦裡,在無數公司的伺服器裡。”
“在每一個工程師的鍵盤下。”
“它還會活得比我更久。”
我站起身,鞠了一躬。
風吹過,山上的樹葉沙沙作響。
像是在回應。
三個月後,趙鴻博的案件一審宣判。
偽造合同、侵佔智慧財產權、組織作偽證、侵犯商業秘密,數罪併罰。
有期徒刑七年,並處罰金。
林峰因收受商業賄賂,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審判結束那天,蘇晴問我有什麼感想。
我說,沒有。
他們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的貪慾,普通人的愚蠢,普通人的自毀。
不需要任何感想。
又是半年後。
啟航網路正式宣告破產。
資產拍賣那天,我派人去參加了拍賣會。
買下了他們那臺老舊的伺服器。
那是我當年搭建測試環境用的那臺。
伺服器運回源點科技的時候,蘇晴疑惑地看著它。
“你買這破玩意兒幹什麼?”
我開啟伺服器的硬碟盒,從裡面取出了一張佈滿灰塵的硬碟。
“這裡面,有我用摩斯電碼寫的一句話。”
我將硬碟接上電腦,調出了當年的原始程式碼。
在核心模組的註釋裡,那行摩斯電碼還在。
我把它翻譯出來。
“我是陳默,這是我的作品,記錄於2023年10月26日凌晨3點17分。”
蘇晴看著螢幕上的這行字,沒有說話。
她的眼眶有些泛紅。
我把那行字,加上週遠山的名字,一併嵌入了源點框架最新版本的註釋裡。
這一次,我沒有再用摩斯電碼。
每一個字,都清晰、公開地寫成了中文。
“演算法原型來源:周遠山,1998年”
“獨立開發者:陳默”
“版本迭代:源點科技開源社群全體貢獻者”
“永久開源,永遠免費”
這行註釋,和原始碼一起,釋出到了全世界。
下載量在一天之內,突破了一億。
全球的開發者,都在轉發這行註釋。
他們知道了周遠山的名字。
知道了中國開源運動的先驅,在二十多年前就點燃了第一把火。
那把火,沒有被偷走,也從未熄滅。
它經由無數開發者的手,在一行行程式碼的註釋裡,薪火相傳。
又是一年。
全國開發者峰會再次開幕。
我依舊站在主講臺上。
臺下,依舊座無虛席。
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空著。
那個曾經坐著趙鴻博和林峰的位置,沒有人坐。
主辦方沒有安排任何人坐到那裡。
我對臺下的觀眾,緩緩開口。
“去年,我在這裡講了一個關於‘源點’的故事。”
“今年,我想講另一個故事。”
“關於一個叫周遠山的人。”
大螢幕上,出現了周遠山的照片。
黑框眼鏡,溫和的笑。
“他是中國開源運動的先驅。”
“他在1998年,公開了自己的全部程式碼。”
“他相信技術屬於所有人。”
“他三十五歲就離開了我們。”
“但他的程式碼,活到了今天。”
“活在我的源點框架裡,活在每一個軟體工程師的工作裡,活在你們每一個人的手機裡。”
“他沒有拿到過任何獎項。”
“沒有獲得過任何職稱。”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螢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滾動。
那是從全國各大高校的伺服器日誌裡調取的資料。
“過去一年,周遠山的原始程式碼,被下載了四千六百萬次。”
“過去一年,引用周遠山原始程式碼進行二次開發的院校,有四百三十二所。”
“過去一年,基於周遠山開源協議釋出的新專案,有十九萬個。”
我轉過身,看著臺下所有人。
“他什麼都沒有得到。”
“他得到了一切。”
臺下,掌聲如雷。
沒有人坐著。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掌聲經久不息。
我知道,這掌聲不是給我的。
是給周遠山。
給那個在二十多年前,熬夜寫程式碼,然後把所有成果免費公開的人。
給那個被趙鴻博偷走名字,然後又被重新發現的先驅。
給每一個,在程式碼世界裡,默默創造的人。
我走下講臺。
蘇晴迎上來。
她眼睛裡帶著淚光,但笑得很好看。
“你知道嗎?”
“全國一百所高校,聯名提議,將一個開源貢獻獎,命名為‘遠山獎’。”
“用以表彰在開源領域做出卓越貢獻的開發者。”
“提名人,是你。”
我看著她。
“不是用我的名字。”
“是用他的名字。”
“本來就該用他的名字。”
蘇晴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回到辦公室。
開啟電腦,調出那個最原始的程式碼檔案。
螢幕上的摩斯電碼,已經變成了公開的註釋。
全世界都能看到。
我往下拉。
在檔案的最末尾,我加了一行新的註釋。
沒有用摩斯電碼。
就是普普通通的中文。
“師父,你說得對。”
“這的確叫傳承。”
“只不過,不是從你開始的。”
“也不是從我結束的。”
我儲存檔案,關閉電腦。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
每一盞燈背後,都有無數行程式碼在執行。
那些程式碼裡,有周遠山的名字。
有我的名字。
有無數人的名字。
那些名字,刻在程式碼的註釋裡。
刻在網際網路的骨髓裡。
刻在每一個鍵盤敲擊的深夜裡。
那不是署名。
那是墓碑。
也是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