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慘防親媽露餡後，我當場斷親_第十三章 13十二月初

第十三章

13

十二月初，弟弟的判決下來了。

一年六個月，在城郊的監獄服刑。

我媽知道訊息後，給我打了一百多個電話。

全部被攔截了。

最後她發了一條長簡訊，用的是二姨的手機：

“池漁，你弟弟判了，一年半。媽求你了，你看看媽行不行？媽一個人在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弟媳把孫女帶走了，媽想孩子都見不著面。媽知道以前做得不對，媽給你道歉行不行？你回來看看媽吧，求你了。”

我讀了這條簡訊三遍。

然後把它刪了。

她的每一次示弱，背後都跟著一個數字。

這次呢？

弟弟進去了，弟媳跑了，孫女被帶走了，她一個人在家。

她需要一個免費的人回去照顧她，伺候她，給她養老。

而我，在她眼裡，一直都是那個最好用的人。

我沒回那條訊息。

也沒有把二姨的號碼拉黑，但設定了訊息免打擾。

日子還是一樣地過。

上班，下班，偶爾加班。

週末的時候跟老公去逛超市，買婆婆喜歡的酸奶，買公公愛吃的滷味。

裝修公司在十二月中旬進場了，我們一家四口暫時搬到了附近租的一套房子裡。

房子不大，六十多平，兩室一廳。

婆婆又唸叨著要住次臥，把主臥讓給我和老公。

這次我沒讓。

“媽，你要是再跟我爭，我就搬出去住了。”

“你這孩子！”

婆婆嘴上罵著，眼睛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搬進出租屋的第一天晚上，婆婆煮了一大鍋餃子。

“搬家要吃餃子，團團圓圓。”

她一邊下餃子一邊唸叨。

“以前你爸年輕時候換工作，每回搬家我都煮餃子，後來你老公出生了，搬家也煮，現在你來了，還是煮。”

我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佝僂著腰站在灶臺前的背影。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色的水汽氤氳開來，把她的身影弄得有些模糊。

“媽。”我喊了一聲。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把我當家人。”

婆婆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看我。

她的眼眶紅了，嘴唇在發抖。

“傻丫頭。”

她吸了吸鼻子。

“你不是家人誰是家人？”

那天晚上的餃子特別好吃，是韭菜雞蛋餡的，我吃了兩碗。

老公說我飯量見長，該減肥了。

婆婆抬手就給了他一下：“減什麼減！我閨女多吃點怎麼了！”

公公在旁邊淡定地嚼著蒜瓣，說了一句：“你媽說得對。”

老公委屈地看看我，我衝他笑了笑，又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嗯，韭菜雞蛋的，真好吃。

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

公司提前兩個小時下班，我到家的時候，發現婆婆在廚房裡忙活。

“媽，做什麼呢？”

“蘋果派！你上次說想吃，我琢磨了好幾天，今天試試！”

我湊過去看，烤箱裡已經放了一盤，金黃色的派皮上撒著糖霜，看起來有模有樣的。

“媽你什麼時候學的？”

“看網上影片學的，不難，就是費工夫。”

婆婆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得意。

“你嚐嚐，熟了沒有。”

她從烤箱裡夾出一塊小的，放在小碟子裡遞給我。

我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酸甜的內餡，好吃得讓人想哭。

“好吃嗎？”

“好吃！”

我拼命點頭。

“特別好吃！”

婆婆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就好，你多吃點。”

我在廚房裡陪她聊天，窗外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老公回來的時候，從公司帶了一棵小小的聖誕樹，是公司發的福利。

我們把它擺在客廳的茶几上，掛上婆婆用紅紙折的小星星。

公公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串舊的小彩燈，纏在樹枝上，插上電，一閃一閃的。

出租屋很小，東西很舊。

但那棵歪歪扭扭的小聖誕樹亮起來的時候，我忽然覺得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房子。

晚上我們圍坐在沙發上，吃著婆婆做的蘋果派，看了一部老電影。

婆婆看得打瞌睡，頭一點一點地栽在我肩膀上。

我沒動，就那麼讓她靠著。

老公把一條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又往我這邊挪了挪，讓我也靠著他。

公公戴上老花鏡，繼續看他的報紙。

窗外，雪越下越大。

我閉上眼睛，聽著婆婆均勻的呼吸聲，聽著老公胸腔裡傳來的心跳聲，聽著公公翻報紙時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心裡很滿，很暖。

像冬天的被窩，像雪夜的爐火。

像所有關於家的想象。

不是親生又怎樣。

不是血緣又怎樣。

選擇你的人，才是真正的家人。

而我，終於選對了。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沒睜眼，也沒去拿。

這個時候，不管是誰的訊息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身邊的人。

是這個萍水相逢卻給了我全部溫暖的家。

雪還在下。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