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卡被凍結那天,我被告知欠了八百萬_第九章 9第二天下午
第九章
9
第二天下午,三點整,關曉月準時出現。
她穿著一身名牌套裝,妝容精緻,但眼角的疲憊和焦灼遮不住。
她身後跟著一個戴墨鏡的男人,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說吧,你要多少錢才肯收手?”她坐下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
“我不要錢。”
“那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爸。”
關曉月的臉色瞬間變了:“你瘋了?”
“我要你爸承認,他和孫建國、王經理合夥,利用銀行風控系統的漏洞,篩選目標儲戶,製造虛假貸款,侵吞客戶資金。”
“你覺得我會幫你對付我爸?”
“你可以不幫。”我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你那四個暴雷專案的完整資金流向圖。”
“每一次暴雷前,你提前撤資的時間點,和你爸在銀行內部調取客戶徵信報告的時間,高度重合。”
關曉月的嘴唇開始發抖。
“你爸用銀行系統幫你查客戶的底,你知道誰是接盤俠,所以每一次都能精準逃頂。”
“這不是內幕交易,這叫職務犯罪加金融詐騙。”
我頓了頓,把檔案袋推到她面前。
“綠野生態是你的第五個專案,也是你投得最大的一個。”
“劉大勇已經拿了你的三千萬,如果這個專案再暴雷,你覺得金監局會不會查?”
關曉月的手握緊了杯子。
“到時候一查,前面四個專案全得翻出來。”
“你以為你爸保得住你?他自己都得進去。”
“你到底想怎麼樣?”關曉月的聲音幾乎是在哀求。
“給你第三條路。”我身體微微前傾,
“你主動去金監局自首,說明綠野生態的盡調失誤,同時檢舉劉大勇詐騙。”
“這三千萬雖然大機率追不回來,但至少你不用背刑事責任。”
“至於前面四個專案——”我看著她,
“把你和你爸之間的資訊傳遞記錄給我,我會讓你以‘主動配合’的身份出現在舉報材料裡。法官會酌情。”
“你讓我出賣我爸?”
“孫建國已經進去了二十年。”
“你爸是孫建國的上線,他早晚會進去。”
“你現在配合,是立功;等他被抓了你再配合,是窩藏。”
關曉月低著頭,肩膀劇烈起伏。
門口的墨鏡男人似乎察覺到不對,開始往這邊走。
“最後三十秒。”我說,“給我,還是不給?”
關曉月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血絲:“我能信你嗎?”
“你沒有別的選擇。”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手指按住沒有鬆手。
“這裡面是過去三年,我和我爸所有的微信聊天記錄、郵件記錄和通話錄音。”
“他讓我每次投資前,把目標公司的名單發給他,他用銀行系統查這些公司的徵信和負債情況。”
“你早就備份好了?”我有些意外。
“我爸是什麼人,我比誰都清楚。”關曉月慘然一笑,
“他這些年拿我當擋箭牌,每次出事都讓我衝在前面。他以為我不知道?”
她鬆開手指,隨身碟安靜地躺在桌上。
男人已經快走到跟前了。
“最後一個問題。”我拿起隨身碟,“你為什麼願意給我?”
關曉月站起身,拎起包。
“因為我不想走孫建國的路。”
“孫建國替我爸坐了五年牢,最後換來了什麼?二十年。”
她轉身迎著墨鏡男人走去,聲音冷冷地甩回來。
“姓蘇的,別讓我後悔。”
當天晚上,我把U盤裡的內容全部過了一遍。
關海平和關曉月的聊天記錄,清清楚楚地記錄了每一次“精準逃頂”的全過程。
關海平用銀行系統查了目標公司的徵信報告,然後把負債率、不良記錄這些核心資料直接截圖發給女兒。
有兩次,他甚至直接告訴關曉月:
“這家公司下個月會被抽貸,你趕在那之前撤。”
而抽貸的決定,就是他本人籤的字。
我把這些證據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舉報材料,同時抄送了銀保監會、金監局和最高檢的三個舉報郵箱。
傳送鍵按下去的那一刻,我的手很穩。
一週後,新聞出來了。
“某股份制銀行風控總監關某平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沒有照片,沒有全名,但我認得那個職務。
又過了三天,關曉月主動到金監局說明情況的訊息也傳了出來。
她因為主動檢舉、積極配合,被免於刑事處罰,但被終身禁入金融行業。
張律師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收拾新家的書架。
“關海平進去了。據說進去之後把所有事情都撂了,包括邊防局那個幫他調出入境記錄的人。”
“那個‘關處’?”
“對,就是他。”張律師的聲音有些複雜,
“不過那個人在去年已經調離了原崗位,現在被立案審查。”
“關海平供出了十二個人,全是銀行系統內部的,從分行到支行,一條線。”
“還有別的嗎?”
“有。”張律師說,“你猜關海平為什麼要針對你?”
“不是因為林菲?”
“林菲只是一條線。”張律師說,“關海平供認,他們團隊篩選目標有一套完整的規則。”
“獨居女性、無親屬、有穩定工作、徵信良好的,優先下手。”
“因為這類人出了事沒人撐腰,最好搞定。”
我的手頓了一下。
“我符合所有條件。”
“對。而且你的崗位調動,也確實是他們操作的。”
“他們透過一個獵頭公司,把你從原來的公司挖到現在這家,因為這家公司的工資卡,就是關海平那家銀行。”
全部串起來了。
從一開始,我就不小心踩進了一張早已織好的網裡。
“你把這份供述發給我。”我說。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華燈初上。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李警官。
“蘇小姐,我上次答應過你,關處被抓了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張律師已經跟我說了。”
“不,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李警官頓了頓,
“關海平在裡面交代,你收到的最後一封匿名郵件,是他女兒關曉月發的。”
我愣住了。
“關曉月?”
“對。她雖然在幫你爸做事,但心裡一直有疙瘩。”
“關海平把她當工具,她早就想反水。”
“孫建國被抓之後,她覺得時機到了,所以把最後的線索給了你。”
我想起關曉月在星巴克說的那句話——“我爸是什麼人,我比誰都清楚。”
原來她給我隨身碟,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
“替我謝謝她。”我說。
“她聽不到了。”李警官說,
“她配合調查之後已經出了國,登出了所有國內的聯絡方式。”
我沉默了。
八個月前,我在醫院裡發高燒,我的閨蜜正拿著我的身份證去銀行貸款。六
個月前,我收到法院執行通知,以為天塌了。
三個月前,我在法庭上看著林菲和周航被判刑。
一個月前,孫建國落網。今天,關海平也被抓了。
從八百萬到零,從零到十二條蛀蟲。
“蘇小姐?”李警官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你這邊的事,徹底結束了。”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把書架最後一本書擺正,然後抱起貓,窩進沙發裡。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條銀行簡訊:
“尊敬的使用者,您賬戶5064的凍結狀態已解除,當前餘額:8,568.32元。”
我看著那個數字,笑了一下。
八千五,不是八百萬。
但這是我自己的錢。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