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送暖情酒_第6章 這接連倆遭
這接連倆遭,使她確信,她兒子的確是中邪了。
不然好好的端方君子,怎麼會一夕之間轉了性子?
做出如此不靠譜的事來?
一身灰佈道袍,手持佛塵、仙風道骨的道長來得極快。
我扶著嫡姐站在院裡,看他做法驅邪。
最後,他手中的拂塵往我......我旁邊的嫡姐身上一指,
「府上確有邪祟,不在世子身上,在世子妃身上。」
嫡姐當場就變了臉色。
「胡說八道!」她叫起來,一連串打擊,使她再也顧不上往日溫婉大方的儀態了,
「我哪裡有什麼邪祟!」
道長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羅盤,走到嫡姐面前,羅盤上的指標瘋了一樣轉起來。
他搖了搖頭,
「怨氣纏身,久而不散。夫人近來可是夜不能寐,常常心悸?」
嫡姐氣得差點暈倒。
我替她答話,
「我阿姐自小產後一直未愈,身子不好不能安枕不奇怪,道長莫要危言聳聽。」
侯夫人卻聽得白了臉,事關她兒子,旁人又算得了什麼。
她只一個勁兒追問,
「道長,可否具體說說?」
道長指了指鳴翠,
「不用我說,一切問她便知。」
鳴翠被帶走的那一刻,嫡姐臉上所有的血色都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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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翠把什麼都招了。
頭一回的暖情酒,是嫡姐讓她去買的藥,摻在酒裡。
第二回又摻在了糕點裡。
「奴婢不敢欺瞞!」鳴翠磕頭如搗蒜,
「夫人恕罪,奴婢也不知道怎會如此,或是世子妃藥量下得大了點,傷了世子的身體......」
侯夫人大怒,令人拿毒酒過來,將長姐賜死。
幸好我把病床上的世子請了來。
我可不能讓嫡姐這麼痛痛快快就死了。
世子咳嗽著,
「母親,若非阿阮,我也不知在我危難之時,二郎會守在我身前。」
「念在一場情分的面上,便算了,把她貶到莊子上去吧。」
第二日一早,嫡姐被送去了城郊的莊子上。
侯爺發了話,對外只說世子妃身子不好,去莊子上靜養。
馬車出了城,一路往莊子上去。
到了地方,她下了車,被引到一間矮小的屋子前。
推開門,裡面坐著一個人,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聽見響動,那人抬起頭來。
是周嬤嬤。
她比從前瘦了一圈,頭髮全白了,臉上的褶子一層又一層。
看見嫡姐,先是愣了一愣。
隨即咧開嘴笑了,竟似清醒了幾分:
「喲,世子妃也來了?」
「巧了不是。咱孃兒倆,以後有伴了。」
嫡姐看著周嬤嬤手上的泥巴,竟是屎黃色的。
胃裡一陣翻湧,乾嘔了半天,什麼也沒吐出來。
周嬤嬤胡亂擦了擦手,往她背上就是一掌,
「行了行了,往後日子還長著呢,有的是你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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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外,我送別道長。
他朝我深深一揖。
眼裡是長輩看晚輩的溫和。
「你生母當時未嫁進崔家前,也曾在外遊歷,懸壺濟世。」
「我受過她的恩。」
「只可惜她到底耽於情愛,進了樊籠,被磋磨一生。」
「崔姑娘,你日後打算如何過?」
我抬起頭來,官道盡頭,商隊的駝鈴聲叮叮噹噹傳來,煞是好聽,
「道長,可願再幫我一個忙?」
回崔家那日,嫡母劈頭蓋臉給我好一頓罵。
說我是個掃把星,指望我照顧嫡姐,結果平白害得嫡姐被貶。
罵累了,她端起茶盞要潑我,被父親喝住了。
崔家已經摺損了一個女兒,再折一個便徹底沒了指望。
父親是精於算計的人,自然會明白這個道理。
我以道長的名義在城南盤下了一家南北貨鋪子。
藉著前世記憶,什麼東西何時漲跌,我一清二楚。
南邊的茶葉入秋要漲價,北邊的皮子這個冬日要翻番。
京城裡馬上要流行新花色、新胭脂......
我都比別人預先知道。
很快做得風生水起。
不過三五年間就成了一方商賈鉅富。
從此走南闖北、自由不羈。
某日在塞外,與談生意時認識的小娘子一見如故。
她性子爽利,拉著我就往外跑,
「走,帶你見見世面去!」
燈籠高懸的窄巷裡,站著幾個穿紅著綠的年輕男子。
敞著衣襟,露出??前大片肌肉,倚在門內朝路人拋媚眼。
沈小娘子拉著我往裡走,
「你頭一回來?別怕,這裡的酒好喝得很!」
上了二樓,臨欄憑坐。
樓下大堂十幾盞紗燈,光影重重,人影綽綽。
我端著酒杯低頭看樓下,目光漫步經心掃過人群,突然定住了。
樓下有個男子一身紅衣,側臉對著我,眉目清俊,卻滿身的脂粉氣。
我這才記起,好幾年前便聽說世子忍不了和宋凜分離,日日耳鬢廝磨。
惹怒侯爺,上奏革去他的世子之位。
另把妾室扶正,讓妾室的兒子做了世子。
世子一怒之下,竟與宋凜兩人私奔了。
如此一來,侯府指責侍郎府拐走了他的兒子。
侍郎府也氣侯府誤了他家二郎的前程。
兩家竟成了政敵,一時鬥得不死不休......
沒想到世子竟流落此地。
我放下酒杯,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擱在桌上,指著他,
「就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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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看到我,臉上一晃而過的尬色,卻又很快恢復鎮定。
我將他帶到房中,命龜奴取上厚厚一疊避火圖,
「把這裡面的花樣,從頭至尾,給我做一遍。
」
他竟笑了,
「你讓我一個人,怎麼做?」
我唰地抽了他一鞭子,
「對著牆做,對著桌椅板凳做!」
他僵了半晌,終於咬著牙跪了下去。
避火圖一頁一頁翻過去,他一樣一樣做過來,卻突然回頭看我,
「音音,原本我對你曾心存憐惜的。」
「卻不知為何你總是對我充滿了恨意?」
他咬著唇,面上困惑不解,
「與你在一個屋子裡做這些事,我好像做過這樣的夢......」
我又一鞭子抽在他身上,
「廢什麼話,叫你做就做,學狗叫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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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南風館,夜風襲來,吹散了身上的脂粉氣。
巷子外的長街仍然熱鬧著,賣餛飩的挑子冒著熱氣。
賣花的小姑娘舉著一把乾枯的晚香玉追著人跑。
我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氣,將??腔裡前世今生的那點腌臢氣盡數吐了出去。
沈小娘子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明日要看的貨,後日要見的客人。
我聽著聽著,忽然就大笑起來。
今夜的月亮,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