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裝修,丈夫讓他全家12人來監工,卻讓我睡陽台_第六章 6立案通知書在第六天送達紀懷宇手裡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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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案通知書在第六天送達紀懷宇手裡。
他當天下午給我打了三十多通電話。我一個沒接。
然後他開始發微信。
“你真起訴了?你瘋了?”
“沈鹿溪你到底想要什麼,咱不能坐下來談嗎?”
“法院傳票寄到公司了,我同事全看見了。你是不是想讓我死?”
“這下你滿意了?”
我回了一條。
“訴訟期間一切溝通請透過律師。我的律師姓陳,電話發你了。”
然後我把他的訊息設定成免打擾。
接下來一個星期,紀家全家出動。
他姐換了個新號碼打過來,我接起來聽見是她的聲音就掛了。
她又打,我接起來說了一句“你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呈堂證供”,她罵了句髒話自己掛了。
他媽更絕,跑到我工作室樓下堵人。
那天我正好約了客戶看方案,從電梯出來就看見她坐在大堂沙發上,旁邊站著紀懷宇。
她看見我就站起來了,眼圈是紅的。
“小沈啊,阿姨求你了。懷宇他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這一回吧。”
“你們年輕人吵架不能動不動就起訴,說出去多難聽。”
“再說了,那房子以後還不是你們的?”
“裝修錢花了就花了,一家人算那麼清楚幹什麼?”
我站住了。
大堂保安往這邊看了一眼。
我看著紀懷宇。
他站在他媽旁邊,低著頭,雙手插在褲兜裡,像個做錯事被班主任叫家長的小學生。
“紀懷宇,”我叫他名字,“你覺得你錯哪兒了?”
他抬起頭。
“我不該讓你睡陽臺。”
“還有呢。”
“不該讓我爸媽他們來住那麼久。”
“還有呢。”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來了。
他媽趕緊推他胳膊:“你快說啊,你快跟小沈說你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的臉。他眼神飄忽,不敢跟我對視。
嘴角抿著,下巴繃著。那不是悔過的表情,是被逼著認錯的委屈。
“你錯在從來沒有把我當人看。”我說,
“不是五一那五天。從籤合同那天起就是了。”
“首付你家出,房子寫你名,我沒說一個字。”
“但裝修的錢是我一分一分掙出來的,每一版設計圖是我熬了無數個夜畫出來的。”
“你讓你爸看牆漆,讓你媽看窗簾,讓你姐看沙發,讓你哥看餐桌。”
“你讓所有人看,就是不讓我定。”
“我沒有——”
“你有。第七版設計圖我發給你,你說讓你爸媽再看一眼。”
“那版圖我存了,聊天記錄我也存了。你要看嗎?”
他不說話了。
他媽臉上的紅眼圈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沒見過的表情。
不是愧疚,是那種被人當面戳穿之後的惱羞成怒。
“小沈,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
“我們家懷宇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
“房子寫他名那是因為首付是他出的,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裝修你出錢你是吃虧了?裝修好了你不住?”
“我住了四天陽臺。”
“那不就四天嘛!你至於記恨到現在?”
我看著她。
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阿姨,法院見吧。”
我繞過他們走向大門。紀懷宇在後面喊了我一聲,我沒回頭。
玻璃門合上的瞬間,我聽見他媽說了一句:“這種女人,離了正好。”
我把錄音鍵按停。
第八天,法院組織第一次調解。
紀懷宇全家都來了。他爸,他媽,他姐,他姐夫,他哥。
調解室坐不下,法警讓家屬在外面等。
他媽坐在走廊椅子上,拿手帕擦眼角。
他姐抱著胳膊靠在牆上,看見我進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調解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女法官,姓劉。
她先讓雙方陳述訴求。
陳律師把我整理的材料遞上去。
裝修合同、轉賬記錄、貸款還款明細、照片、影片、錄音、簡訊截圖,一共一百多頁,裝訂成一本。
劉法官翻了幾頁,抬眼看了紀懷宇一眼。
紀懷宇的律師是他姐找的,一箇中年男人,梳著偏分,開口就說:
“我的當事人同意離婚,但對於原告提出的裝修款返還請求不予認可。”
“裝修費用屬於夫妻共同生活支出,不應由被告單方面返還。”
陳律師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雙方婚前協議掃描件,第三條明確約定,各自名下出資按實際金額認定產權份額。”
“裝修費用計入不動產附屬價值,出資方可單獨主張權利。”
“協議上有被告的親筆簽名。”
偏分律師接過協議看了看,臉色變了。
他湊到紀懷宇耳邊說了句什麼。紀懷宇的臉色也變了。
“我沒簽過這個!”
“這是你籤的。”我把原件從資料夾裡抽出來,
“籤購房合同那天,售樓處,你自己看。”
他把那張紙拿過去。紙上有他的名字,工工整整,是他在售樓處那張桌子上寫的。
大概他當時根本就沒仔細看內容,只顧著簽字了。
調解室裡安靜了半分鐘。
劉法官開口了。
“被告,你對原告提交的證據有什麼異議?”
紀懷宇嘴巴張了又合。
偏分律師出去跟家屬溝通了半分鐘。
外面走廊忽然傳來動靜。是他媽的聲音,帶著哭腔,透過調解室的門縫鑽進來。
“她要多少錢都給她!只要別讓我兒子坐牢!”
偏分律師趕緊出去安撫。
紀懷宇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手攥著那份婚前協議,指節泛白。
“三十四萬。”我說。
他抬頭看我。
“裝修款二十六萬,貸款還款四萬二,牆面修復和地板更換報價兩萬三。”
“誤工費和墊付開支一萬五。”
“合計三十四萬。我不多要你一分。”
他嘴唇動了動。
“我沒有那麼多。”
“那就賣房子。”
他眼睛瞪大了。
“不行!首付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
“那就讓你爸媽再掏三十四萬。”
他看著我,像看一個從來不認識的人。
我站起來。
“紀懷宇,我不是跟你商量。法院判多少你給多少。”
“你給不出來就強制執行,到時候房子照樣要賣。你選。”
說完我推開調解室的門走出去。
走廊裡他媽坐在椅子上抹眼淚,他姐蹲在旁邊給她遞紙巾。
看見我出來,他姐猛地站起來。
“沈鹿溪你不得好死!”
我沒停步。
走出法院大門,陽光晃眼。
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春天快過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