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裝修,丈夫讓他全家12人來監工,卻讓我睡陽台_第二章 2我沒下樓
第二章
2
我沒下樓。
我走進廚房,婆婆從我的調料架前面挪開的手又挪了回去,然後開啟冰箱,拿出昨天買的兩隻整雞和五斤排骨,開始做飯。
十二個人的午飯。
紅燒雞塊,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清炒時蔬,一大鍋番茄蛋湯。
婆婆進來看了一眼,說雞塊切太大了,不入味。
他姐進來倒水,說排骨糖放少了,不夠紅亮。
他嫂子端菜出去的時候,說西蘭花焯水時間長了,不夠脆。
我沒搭話。
吃完午飯,碗筷堆了一水池。
大姑說讓年輕人洗,婆婆說小沈在家也沒事幹。
我洗了。
熱水器的熱水不夠,我用的涼水。四十幾個碗碟,十二雙筷子,五個鍋。
洗完手凍得通紅。
下午他們在客廳商量傢俱的事。我拿出的設計圖被紀懷宇擺在茶几上,他爸看了一眼,
說這沙發太素,婆婆說窗簾顏色不吉利,他姐說餐桌太小坐不下人,
他姐夫說電視櫃太低看著不大氣。
他三叔說,聽老人的沒錯。
紀懷宇說行,那回頭讓小沈改。
我把設計圖從茶几上拿起來,摺好,放回資料夾裡。
資料夾放進包裡。
下午四點,火鍋又支起來了。
他三叔帶的羊肉卷不夠,紀懷宇讓我再去超市買。
我出去買了五盒回來,他嫂子說買少了,我說超市就剩這麼多了。
她撇了撇嘴。
晚上八點,火鍋吃完第三輪。客廳牌局散了,地上全是菸頭和瓜子皮。
他侄子拿著彩筆在牆角畫畫,他外甥女用薯片渣在沙發上按手印。
九點,分房間。
婆婆和姐姐佔了主臥,他哥一家三口占次臥,他爸睡客廳沙發。
他大姑二姨三叔安排去了附近的快捷酒店。
十一點,紀懷宇把陽臺摺疊床拉開。
“咱倆湊合兩天。”
我看著他。
“陽臺沒窗簾。”我說。
“將就一下,對面樓又看不見啥。”
“陽臺跟廚房連著,全是火鍋味。”
“散散就好了。”
“這摺疊床你買的?一米五乘一米八,咱倆怎麼睡?”
他的臉沉下來。
然後就有了開頭那句話。
“沈鹿溪你別給臉不要臉,這房子首付是我家出的,你一個外人還挑三揀四?”
我看著他身後客廳裡那群親戚。他爸躺在沙發上刷短影片,聲音外放。
婆婆從主臥出來上廁所,經過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
輕蔑,得意,還有那種看外人終於認清自己位置的滿足。
我沒吵。
我躺上了那張摺疊床。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醒了。
陽臺的晨光亮得刺眼,我眼睛乾澀,後背因為摺疊床中間的橫槓硌得生疼。
紀懷宇還在睡。
我起身,走進客廳。他爸的呼嚕聲震天響,沙發墊被他睡塌了半邊。
茶几上堆著昨晚的殘局,啤酒瓶倒了兩個,菸灰缸滿得溢位來,麻將牌散了一地。
廚房水池裡還泡著昨天的火鍋。
鍋底凝固了一層白花花的牛油。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間我親手設計的房子。
從格局到配色,從燈光到收口,每一處都是我熬了無數個夜畫出來的。
牆漆的色號我選了半個月,地板的花色我跑了六家建材城才定下來。
現在牆上是他侄子的彩筆恐龍和手印。
地板上的保護膜被菸頭燙出窟窿。
天花板上火鍋蒸汽燻出來的黃印子像地圖。
婆婆九點起床,看見我在收拾客廳,說了一句小沈起挺早。
然後從冰箱裡拿出我買的土雞蛋,煎了四個,給她自己和她兒子。
沒我的份。
他姐起來以後也煎了兩個。他嫂子煎了三個。
冰箱裡我買的六十個雞蛋,一頓早飯造了十來個。
我站在廚房吃了片白麵包,喝了一杯涼水。
十點半,紀懷宇說今天去傢俱城。
他全家都去了。
十二個人擠在兩輛車裡,到了傢俱城之後他爸走在最前面,看見紅木沙發就坐上去拍扶手。導購說這套打完折八萬六,他爸說不錯,回頭讓懷宇看看。
他媽看上一套歐式雕花床,兩萬三。
他哥看上一套實木餐桌帶十把椅子,四萬五。
他姐看上一套真皮組合沙發,七萬二。
紀懷宇全程沒問我意見。
我把他們看中的每一件東西的價格都記在手機裡。
逛到下午兩點,他三叔說餓了。紀懷宇在商場樓上找了家餐廳,點了一桌子菜。
結賬的時候他看著我說:“沈鹿溪,我手機沒電了,你先付一下。”
一千二。
我付了。
晚上回去,火鍋又支起來了。
我站在陽臺上,給李築打電話。李築是我工作室的合夥人,也是我大學同學。
“幫我查個東西,”我說,“婚後一方出資裝修,如果離婚的話怎麼算。”
李築沉默了兩秒。
“你沒事吧?”
“沒事。你再幫我問問,婚前協議裡如果約定了裝修款歸屬,有沒有法律效力。”
“有。只要是你出的錢,有轉賬記錄和協議,就是你的。”
我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