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拍全家福,我指着沒人的地方說哥哥來了_第九章 9大年初五
第九章
9
大年初五,迎財神。
按習俗,天不亮就要放鞭炮,把財神迎進門。
但今年,沒有人放鞭炮。
因為凌晨三點,院子裡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鞭炮聲。
是水泥板裂開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驚醒了,披著衣服跑到院子裡。
院子角落裡的那口井,水泥板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開的。
兩塊紅磚滾到了一邊。
井口露出來了。
黑洞洞的,像一隻眼睛。
我爺爺站在井邊,手裡拿著一把手電筒。
他的手在抖,光柱在井壁上晃來晃去。
“裡面有人。”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爸,你別嚇人。”我二叔走過去,往井裡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變了。
“真......真的有人。”
井底有水,水很淺,只有不到半米深。
水裡坐著一個人。
不是屍體,是活的。
他在動。
他抬起頭,看著井口。
手電筒的光照在他的臉上。
是一張男孩的臉。
三四歲,很瘦,皮膚白得像紙。
穿著一件藍色的睡衣。
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
他笑了。
“爺爺,你說帶我看金魚,可是井裡沒有金魚。”
“只有水。”
“好冷。”
我爺爺手電筒掉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腿一軟,摔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他反覆說著這句話,像一臺壞掉的機器。
“他死了......我親眼看到他死了......我把他撈上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他沒有死。”我說。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我。
“他只是被爺爺關在井裡了。”
“關了十年。”
“他每天都能聽到你們在上面說話,聽到你們笑,聽到你們哭。”
“他叫你們,你們聽不見。”
“他拍全家福的時候站在最後面,你們看不見。”
“他今年不想站了,他想坐前排。”
“他想出來。”
我看著井裡的那個男孩。
他在看著我。
他的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怨。
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孤獨。
“哥哥,”我說,“我帶你出來。”
我走到井邊,伸出手。
他也伸出手。
兩隻手快要碰到的時候,一隻手從後面把我拉開了。
是我媽。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眼睛裡全是血絲。
“小淵,不要碰他!”
“為什麼?”
“因為......因為......”她的嘴唇在抖,“因為他不是人。”
“他是人。”
“他不是!”
她尖叫起來,“他已經死了!十年前就死了!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屍體是我親手放進棺材裡的!棺材是我親手釘上的!”
“那井裡的這個人是誰?”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我二叔拿起手電筒,又往井裡照了照。
井底沒有人。
只有水。
很淺的水,不到半米深。
水裡有一件藍色的睡衣,泡得發白,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睡衣的領口,有一圈暗紅色的痕跡。
是血。
我爺爺從地上爬起來,走到井邊,往裡面看。
他看著那件睡衣,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我。
“小淵,你說你每天晚上都能聽到他叫你,他叫你什麼?”
“弟弟。”
“還有呢?”
“他說,爺爺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跟爺爺看金魚。”
“可是井裡沒有金魚。”
“只有水。”
“好冷。”
我爺爺的身體晃了晃。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開心,不是釋然。
是一種一個人終於可以放下了的感覺。
“小淵,”他說,“幫爺爺跟他說一聲。”
“說什麼?”
“爺爺對不起他。”
“爺爺不該推他。”
“爺爺不該騙所有人。”
“爺爺不該讓他一個人在井裡待十年。”
“爺爺來找他了。”
他轉過身,朝那口井走過去。
“爸!”
我二叔衝上去拉住他,“你要幹什麼!”
“鬆手。”
“不行!”
“鬆手!”
我爺爺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大到整個院子都在震,“我欠他的!十年了!該還了!”
他一把推開我二叔,跳進了井裡。
水花濺起來,很高。
然後一切安靜了。
我趴在井口往下看。
井底的水很淺,不到半米深。
我爺爺坐在水裡,水只到他的腰。
他沒有淹死。
他抱著那件藍色的睡衣,抱得很緊。
像抱著一個孩子。
他在哭。
哭得像個孩子。
“爺爺來了,爺爺不走了。”
“爺爺陪著你。”
“你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