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拍全家福,我指着沒人的地方說哥哥來了_第七章 7下午
第七章
7
下午,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角落裡有一口井,很老了,井口用一塊厚水泥板蓋著,上面壓了兩塊紅磚。
我走過去,蹲下來,把耳朵貼在水泥板上。
裡面很安靜。
什麼聲音都沒有。
但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水的味道,是另一種味道。
很淡,很甜,像腐爛的水果。
我正要站起來,身後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我二叔沈建國。
“小淵,別蹲在這兒,涼。”
他拉起我,帶我走到院子中間。
“小淵,”他蹲下來,和我平視,“你告訴二叔,你真的看到了?”
“看到什麼?”
“你哥哥。”
“看到了。”
“他長什麼樣?”
“比我高一點,瘦一點,穿著一件藍色的睡衣,脖子上有傷。”
二叔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麼傷?”
“像被什麼東西勒過。”
二叔沉默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在陽光裡散開,像一張模糊的臉。
“小淵,“有些事情,二叔本來不想說的。但你既然看到了,二叔就告訴你。”
“二叔,你說。”
“你媽媽說的那個井,不是真相。”
我的心跳了一下。
“你哥哥,不是自己掉進去的。”
“那是怎麼進去的?”
二叔又吸了一口煙。
“被人推進去的。”
“誰?”
他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屋裡走去。
走了幾步,停下來,他沒有回頭。
“小淵,那把椅子上坐過的人,不只是你哥哥。”
“還有誰?”
“你自己想。”
他走了。
我站在院子裡,陽光照在身上,但我覺得很冷。
那把椅子上坐過兩個人。
一大一小。
小的那個是我哥哥。
大的那個,是誰?
我回到客廳,站在那把椅子前。
椅面上的凹痕,還是兩個。
一大一小。
我伸手摸了摸那個大的凹痕。
指尖碰到木頭的一瞬間,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椅子裡傳出來的,是從我腦子裡響起來的。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很低,很沉,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對不起。”
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重播。
電視裡在放小品,大家笑得很開心。
但我注意到,有一個人沒有笑。
是我爺爺。
他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抱枕,眼睛盯著電視,但焦點不在螢幕上。
他在看別的地方。
在看那把椅子。
他的目光很複雜,有我讀不懂的東西。
有愧疚,有恐懼,還有一絲......恨意。
對誰的恨?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把椅子上的凹痕,在燈光下,比白天更深了。
像有人剛剛站起來,留下的餘溫。
“爺爺,”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你看到他了,對嗎?”
他的手抖了一下。
“看到誰?”
“哥哥。”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繼續看著那把椅子。
很久,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小淵,你知道爺爺為什麼每年都要拍全家福嗎?”
“不知道。”
“因為全家福裡,有他。”
我愣了一下。
“可是照片裡沒有他。”
“有的。”爺爺說,“他一直都在,只是你們看不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是一張很老的全家福,顏色都褪了,邊角捲起來。
照片裡有六個人。
我爺爺奶奶,我爸媽,我二叔二嬸。
還有一個人。
一個三四歲的男孩,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藍色的睡衣。
他的臉是模糊的。
不是照片曝光的問題,是被人用什麼東西刻意塗掉了。
塗成了一團白。
“這張照片是誰拍的?”我問。
“你姑姑。”爺爺說,“拍完這張照片的第二天,你哥哥就沒了。”
“他的臉,是誰塗掉的?”
爺爺沒有回答。
他把照片從我手裡拿回去,疊起來,放回口袋。
“小淵,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是我想知道。”
“你確定?”
“是的爺爺,他是我哥哥啊。”
爺爺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光。
是悲傷。
很深的、藏了很多年的悲傷。
“好。”他說,“爺爺告訴你。”
他站起來,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來。
椅面上的凹痕剛好貼合他的身體。
不是剛好。
是那凹痕,本來就是他的形狀。
“你哥哥,是爺爺推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