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拍全家福，我指着沒人的地方說哥哥來了_第八章 8客廳里的電視還在響

第八章

8

客廳裡的電視還在響，小品裡的笑聲一陣一陣的。

但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為什麼？”我的聲音在發抖。

爺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很老的手，皮膚皺得像樹皮，指甲發黃。

“因為他不是爺爺的親孫子。”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你媽媽嫁過來的時候，已經懷了你哥哥。”

爺爺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爺爺當時不知道，後來知道了，已經晚了。”

“爺爺覺得丟人。”

“覺得老沈家的臉，被你媽媽丟盡了。”

“爺爺讓她把孩子送走，她不肯。”

“爺爺說，不送走，你們就離婚。”

“她還是不肯。”

“有一天，你媽媽出去買菜。”

“你哥哥一個人在院子裡玩。”

“爺爺走過去，跟他說，爺爺帶你看金魚。”

“院子裡沒有金魚。”

“只有一口井。”

“爺爺把井蓋掀開，讓他往裡面看。”

“他看了。”

“然後爺爺推了他一把。”

爺爺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像一面牆出現了第一條縫。

“他掉下去的時候，沒有哭。”

“他叫了一聲爺爺。”

“然後就沒有聲音了。”

爺爺捂住臉，肩膀開始抖。

他沒有哭出聲，但我知道他在哭。

因為他的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那把椅子上。

滴在那個凹痕裡。

“爺爺每天晚上都能夢到他。”

爺爺的聲音悶在手掌裡，模糊不清。

“他站在爺爺床邊，叫爺爺。他不哭，也不鬧。他就是看著爺爺。”

“爺爺不敢跟任何人說。”

“爺爺怕坐牢，怕丟人，怕這個家散了。”

“所以爺爺把井蓋蓋上，在上面壓了兩塊磚。”

“然後爺爺告訴所有人，是孩子自己貪玩，掉進去了。”

“沒有人懷疑爺爺。”

“因為爺爺是家裡最德高望重的人。”

“沒有人會覺得，一個爺爺會殺自己的孫子。”

他抬起頭，看著我。

滿臉是淚。

“小淵，你現在知道了。你可以去報警，可以告訴所有人，爺爺是個殺人犯。”

“爺爺不怪你。”

“爺爺等了十年，就是在等這一天。”

我看著他。

這個七十四歲的老人，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眼睛渾濁得像沒洗乾淨的玻璃杯。

他在我面前哭，像一個小孩子。

不是懺悔。

是害怕。

他害怕的不是法律的懲罰。

他害怕的是那把椅子上坐著的那個男孩。

他害怕的是每天晚上站在他床邊的那個影子。

他害怕的是全家福裡那個被塗掉的臉。

“爺爺，我不會報警的。”

他愣住了。

“為什麼？”

“因為有人已經報過了。”

“什麼？”

“那張全家福。”我說，“不是姑姑拍的。是哥哥拍的。”

“他在拍完那張照片之後，就掉進了井裡。”

“所以照片裡才有他。”

“他的臉不是被人塗掉的。”

“是他自己不想讓我們看到。”

爺爺的臉徹底白了。

但只有我知道，我不報警，是因為我也只是個孩子，我說的話也沒人信。

還有，哥哥說媽媽是看著他被推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