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山那頭修路，我在山這頭教書_第10章 我沒有回李薇的話

第10章

我沒有回李薇的話。

領完獎，我拒絕了所有媒體的採訪和各種工作安排，回到了格桑鄉。

這裡才是我的家。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學校的條件越來越好，磚瓦房代替了土坯房，有了多媒體教室，有了嶄新的籃球架。

孩子們一批批地來，又一批批地走。

他們有的考上了縣裡的中學，有的考上了大學，走出了大山。

顧陽在支教期滿後，留了下來，成了這所小學的校長。

他結了婚，妻子是縣裡醫院的護士，溫柔賢惠。

他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除了我。

我把一生，都獻給了這所學校，獻給了這些孩子。

我沒有再嫁。

我也不想再嫁。

很多人不理解，他們覺得我太苦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當看到孩子們走出大山，擁有更廣闊的人生時，我心裡是多麼的滿足。

我覺得，我的真真，一定也在天上看著我，為我感到驕傲。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封了山。

學校的電路出了問題，暖氣停了。

孩子們凍得瑟瑟發抖。

顧陽聯絡了縣裡的電力公司，對方說路不通，要等雪化了才能派人來修。

可這麼冷的天，怎麼等？

就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輛工程車，頂著風雪，艱難地開到了學校門口。

車上跳下來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鬢角斑白，拄著柺杖的男人。

是陳硯。

他比上一次見，又老了許多。

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背也有些駝了，只有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不自然地別開臉。

他對顧陽說：「顧校長，聽說電路壞了，我們來看看。」

他們沒用多久，就找到了問題，修好了電路。

暖氣重新供了上來，教室裡又暖和了。

孩子們歡呼起來。

陳硯帶著他的人準備離開。

我叫住了他。

「陳硯。」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沒有看我。

「謝謝你。」我說。

這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對他說謝謝。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拄著柺杖，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風雪裡。

看著他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沙漠裡，他意氣風發的樣子。

那時候，他是我的英雄。

現在，他也是英雄。

只是，不再是我的了。

我退休那天，天氣很好。

曾經我教過的學生，從四面八方趕了回來。

他們有的成了醫生，有的成了律師，有的成了企業家。

他們都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家庭。

他們圍著我，一聲聲地叫著「孟老師」。

卓瑪也回來了。

她成了我們縣第一個女博士，現在在一所大學裡任教。

她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老師，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

我笑著拍拍她的背：「傻孩子，是你們自己爭氣。」

我們在學校的操場上，拍了一張大合影。

我站在最中間，被我的學生們簇擁著。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起頭，看向遠處那條蜿蜒盤旋的新公路。

公路的盡頭，山坡上，站著一個人。

離得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臉。

但我知道，是他。

他拄著柺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這麼多年，他一直都在。

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片土地，守護著這所學校，也守護著我。

他終身未再娶。

我們，也終身未再見。

也許，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我收回目光，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真真，媽媽不恨了。

你看，這世界，還是有很多美好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