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山那頭修路，我在山這頭教書_第8章 雨季來了

第8章

雨季來了。

連著下了半個月的暴雨，山裡的溪水暴漲，泥土鬆動。

鄉長挨家挨戶地通知，說最近可能有山體滑坡的危險，讓大家沒事不要出門。

學校後面的那座山，本來就有隱患。

我看著窗外傾盆的大雨，心裡一陣陣地發慌。

那天下午，雨勢稍微小了一點。

我正準備去看看教室有沒有漏雨，突然聽到一聲巨響。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地晃動。

「地震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慌了。

我衝出宿舍，就看到學校後面的那座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滑落。

泥石流！

而此時，還有十幾個孩子因為避雨，留在了教室裡！

「快跑！孩子們還在裡面！」我瘋了一樣向教室衝去。

顧陽也反應過來，跟著我一起往裡衝。

就在我們即將衝到教室門口時，一個身影比我們更快。

是陳硯。

他像一陣風一樣從我身邊掠過，第一個衝進了搖搖欲墜的教室。

「快！都出來！趴下！找掩護！」他大聲地指揮著慌亂的孩子們。

他一個一個地把孩子往外推。

眼看著最後兩個孩子跑了出來，教室的房梁「咔嚓」一聲，斷了。

整面牆壁，連帶著屋頂，就要塌下來。

陳硯就在那面牆下。

他沒有跑。

他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地抵住了那面即將倒塌的土牆，為最後那個孩子，爭取了逃生的時間。

「快走！」他衝著那個嚇傻了的孩子，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孩子連滾爬地跑了出來。

下一秒，轟然巨響。

泥石、磚瓦、房梁，將他瞬間淹沒。

所有人都瘋了。

鄉親們拿著鋤頭、鐵鍬，甚至是用手，奮力地刨著廢墟。

我也在其中。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一個念頭：把他挖出來。

他不能死。

他欠我的，還沒還清。

他怎麼能死？

兩個小時後，我們終於在廢墟下找到了他。

他蜷縮著身體，將頭部和胸口死死護住，背上卻是一片血肉模糊。

一根粗大的房梁，壓在他的腿上。

他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他還有呼吸。

鄉里沒有醫療條件，我們只能把他抬到鄉長家，等縣裡的救援隊。

我守在他身邊，用從醫務室找來的紗布和酒精，一點點地清理他背上的傷口。

那些傷口，深可見骨。

我每擦一下，他的身體就無意識地顫抖一下。

我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背上。

我恨他。

可是，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我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給他擦身，喂水，處理傷口。

鄉親們都說：「孟老師，你還是在乎他的。」

我在乎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個人，用命救了我的學生。

我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

第四天早上，他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了一絲光。

「孟瑤......」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我把水杯湊到他嘴邊：「喝點水。」

他貪婪地喝了幾口，乾裂的嘴唇有了一點血色。

他想伸手來拉我，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我的腿......」

「斷了。」我平靜地說，「醫生說，就算好了，以後走路也會受影響。」

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沒關係。」他卻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只要你沒事，孩子們沒事，就好。」

我看著他，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