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山那頭修路，我在山這頭教書_第9章 縣裡的醫生來了

第9章

縣裡的醫生來了，給他做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但就像醫生說的，他的右腿，會留下終身的殘疾。

他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康復。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照顧他。

每天給他送飯，幫他做康復訓練，給他換藥。

我們之間，有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我不提過去，他也不提。

我們就像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平靜地相處著。

他很配合治療，恢復得很快。

兩個月後，他已經可以拄著柺杖，自己下地走路了。

他以為，我們的關係會因此而改變。

他以為，我照顧他，就是原諒了他。

那天，他拄著拐去學校看我。

孩子們圍著他，嘰嘰喳喳地叫他「英雄叔叔」。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孟瑤，」他叫住我，「等我好了，我們......」

「陳硯。」我打斷他。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他。

「這裡面是六萬塊錢。五萬是之前你給卓瑪家的，另外一萬，是這次你修學校的材料費和人工費。密碼是你生日。」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兩清了。」我看著他，平靜地說，「你救了我的學生，我照顧你痊癒。我們之間，誰也不欠誰了。」

「兩清？」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身體搖搖欲墜，「孟瑤，在你心裡，我們之間，就只剩下算計和交易了嗎？」

「不然呢？」我反問，「你還想要什麼？一句謝謝？還是一個擁抱？」

「我......」

「陳硯，你走吧。」我看著遠方的雪山，輕聲說，「你的腿好了，可以離開了。這個地方，不歡迎你。」

他手裡的柺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痛苦，有絕望，最後，都化為一片死寂。

他彎下腰，艱難地撿起柺杖，一瘸一拐地，轉身離開。

這一次，我知道，他不會再回來了。

他沒有再回來。

但是，他也沒有離開。

他留在了這個貧窮偏僻的縣城，加入了一個基礎設施建設的工程隊。

他不再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地質工程師，只是一個普通的，瘸了一條腿的施工員。

他用他所學的知識，幫助這裡修路，架橋，通電。

他把所有的積蓄，都投入到了這裡的建設中。

我們隔著幾十公里的山路，生活在同一個縣，卻再也沒有見過面。

但我知道他的所有訊息。

鄉親們會告訴我。

「孟老師，你知道嗎？縣裡那條通往外面的新公路，就是那位陳先生帶頭修的！」

「聽說他把北京的房子都賣了，錢全投進去了。」

「真是個好人啊，就是可惜了，瘸了條腿，還一個人過。」

我聽著，心裡沒有波瀾。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他選擇了贖罪，這是他的事。

而我，選擇了我自己的路。

幾年後，因為教學成果突出，我被評為「全國鄉村教育楷模」。

我去北京領獎，李薇來機場接我。

她看著我，感慨萬千：「瑤瑤，你變了好多。」

我笑了笑：「人總是會變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你......還恨他嗎？」

我沉默了。

恨嗎？

好像也談不上了。

時間太久了，久到那些尖銳的恨意，都被磨平了。

剩下的，只是一片無法填補的空洞。

「不重要了。」我說。

李薇嘆了口氣：「他也是。這幾年，他就像個苦行僧。單位幾次想讓他回去，他都拒絕了。他說，他的根，在那片山裡了。」

「他託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

「他說，這輩子，他都不會再打擾你。他只求，能遠遠地看著你，看著你所在的地方，一天比一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