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山那頭修路，我在山這頭教書_第7章 卓瑪的父親上山採藥

第7章

卓瑪的父親上山採藥，摔斷了腿。

家裡唯一的勞動力倒下了，卓瑪哭著來找我，說家裡快要斷糧了。

我用自己的積蓄暫時解了他們家的燃眉之急。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我正發愁的時候，陳硯找到了我。

他遞給我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裡面是五萬塊錢，你先拿去給應急。」

我沒有接。

「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孟瑤，這不是為你，是為了孩子。」他把信封硬塞到我手裡，「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也不想用我的錢。但孩子是無辜的。」

我看著手裡的信封，心裡五味雜陳。

他說的對，孩子是無辜的。

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固執，就眼睜睜看著卓瑪一家捱餓。

「錢我會還你。」我說。

「不用。」他搖搖頭，「就當......就當我替真真，給她的同學捐的。」

他又提到了真真。

我的心又開始尖銳地疼。

「陳硯，」我抬起頭，眼睛發紅，「求你，別再提她了。」

他看著我痛苦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我拿著那筆錢，解決了卓瑪家的困境。

卓瑪的阿媽拉著我的手，千恩萬謝。

她說：「孟老師，你和那位陳先生，都是活菩薩。」

活菩薩？

我苦笑。

如果我是菩薩，為什麼連自己的女兒都保不住？

如果他是菩薩，又怎麼會眼睜睜看著我，在地獄裡掙扎了這麼多年？

鄉里來了一位新的支教老師。

叫顧陽，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陽光開朗，渾身充滿了朝氣。

他一來，就給這所沉寂的學校帶來了很多活力。

他會彈吉他，會畫畫，還會帶著孩子們在操場上踢足球。

孩子們都很喜歡他。

他對我，也表現出了明顯的好感。

他會幫我分擔課務，會在我備課到深夜時，給我送來一碗熱騰騰的泡麵。

他會跟我講大學裡的趣事，講山外的流行歌曲。

他看著我的眼神，總是亮晶晶的。

鄉親們都看在眼裡，開始撮合我們。

「孟老師，小顧老師人不錯，你們倆挺般配的。」

「是啊，你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

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我的心，早就在真真離開的那一天，跟著一起死了。

哪裡還有地方，去容納另一個人呢？

陳硯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我好幾次看到他站在遠處，默默地看著我和顧陽帶著孩子們一起笑鬧。

他的眼神，像一隻被拋棄的野獸，充滿了孤寂和痛苦。

我承認，看到他這樣，我心裡有一絲報復的快感。

你不是覺得我脆弱，覺得我只會哭嗎？

你看，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甚至，會有更年輕，更優秀的人來愛我。

顧陽在一個晚上，向我表白了。

他抱著吉他，在我的宿舍窗下，唱了一首情歌。

孩子們圍在一旁，大聲地喊著：「在一起！在一起！」

我站在窗後，看著那個年輕熱忱的臉龐，心裡卻一片冰冷。

我走出去，對他說：「對不起，顧陽。我不能接受。」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為什麼？是我哪裡不好嗎？」

「不是你不好。」我搖搖頭，「是我不好。我配不上你。」

我轉身回了屋，不再理會外面的喧囂。

我聽到顧陽失望的嘆息，聽到孩子們惋惜的聲音。

我還聽到，在不遠處的黑暗裡，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輕微的呼吸聲。

是陳硯。

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