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山那頭修路,我在山這頭教書_第6章 他在外面站了一夜
第6章
他在外面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門,他還在。
他靠著土牆坐著,頭髮上沾滿了露水,嘴唇乾裂,看起來狼狽不堪。
看到我出來,他立刻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
「孟瑤。」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向水井,打了水,開始洗漱。
他跟在我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看了唐素素的日記。」他艱難地開口,「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我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真真。」他哽咽著說,「那三年,我每天都活在悔恨裡。我不敢閉上眼,一閉眼就是真真,就是你哭的樣子。」
「我找了你很久,我去了你老家,去了我們以前去過的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
「孟瑤,你打我,罵我,怎麼樣都行。求你,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
我洗完臉,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補償?」我問,「怎麼補償?你能讓我的真真活過來嗎?」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陳硯,」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不走!」他突然激動起來,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
我猛地後退,避開了他的觸碰。
「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死在你面前。」我冷冷地說。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一片死灰。
孩子們陸陸續續來上學了。
他們看到我們,都好奇地停下腳步。
我不想讓孩子們看到這難堪的一幕。
「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我下了最後通牒。
他看著我,眼神里是徹骨的絕望。
最終,他還是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沒有一絲快意,只有無盡的悲涼。
我以為他走了。
沒想到,他只是搬到了鄉里的招待所。
他不再來學校騷擾我,卻用另一種方式,固執地存在於我的生活中。
學校的屋頂漏水了,第二天一早,我就發現屋頂被修葺一新。
孩子們冬天沒有足夠的柴火取暖,他一個人進了山,砍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柴,堆滿了學校的柴房。
村裡通往外面的路被雨水沖垮了,他拿出自己的積蓄,請來工程隊,沒日沒夜地守著,硬是修出一條平坦的水泥路。
鄉親們都對他讚不絕口。
「孟老師,你那個朋友真是個大好人啊!」
「是啊,又出錢又出力,還不求回報。」
鄉長也來找我,旁敲側擊地打聽我和他的關係。
我只是淡淡地說:「一個認識的人而已。」
我知道他在做什麼。
他在贖罪。
他想用這些,來彌補他曾經犯下的錯。
可這些,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他修再多的路,也換不回我的女兒。
他做再多的好事,也抹不掉他曾經帶給我的傷害。
一天放學,他堵在了我回宿舍的路上。
他看起來又瘦了,也更黑了,但眼神卻異常執著。
「孟瑤,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我繞開他想走。
他卻固執地攔在我面前:「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們之間,真的就只能這樣了嗎?」
「不然呢?你還想怎麼樣?」我看著他,覺得可笑,「破鏡重圓?陳硯,你是不是忘了,那面鏡子,是你親手打碎的。」
「我可以把它粘起來!」他急切地說,「我可以......」
「你粘不起來。」我打斷他,「因為鏡子的碎片,扎進了我的心裡,拔不出來了。」
我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就走。
這一次,他沒有再追上來。
我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