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遺憾，止於十七歲_第7章 後來我才知道

第7章

後來我才知道，不只是我記起了另一段人生。

顧言也開始斷斷續續想起來了。

在那段記憶裡，他考上了不錯的學校，進了大城市，開寶馬，住大平層，朋友圈裡光鮮又體面。

而我毀了臉，進了廠，被他一條訊息就呼來喝去，活得很低。

可現實偏偏完全反了過來。

這種落差，直接把他逼亂了。

聽說他回家後脾氣越來越差，人也越來越陰。

那時候顧家本來就已經站在懸邊，資金鍊繃得很緊，他父親在外面求合作，他母親到處託關係，而沈聞溪還住在顧家。

只是那時候的顧家，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看誰都高一頭的顧家了。

為了週轉，他們搬了房子，家裡氣氛一團亂，電話、催款、爭吵，天天不斷。

後來這些事，是別人講給我聽的。

說有一天，顧言回去時，看見沈聞溪坐在沙發上刷實習資訊。明明家裡已經亂成這樣，她卻還是一副隨時準備抽身的樣子。

那一刻，顧言忽然開始懷疑。

高考前那些忘帶東西、狀態不好、需要人幫忙，到底有幾分真。

他衝過去問她。

沈聞溪一開始還不承認，說過去太久了，翻這些舊賬沒意思。

可顧言現在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原來也只是別人手裡的一顆棋子。

他追著問，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最後，沈聞溪也煩了。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索性承認了。

她說，當年她確實不想讓我考得太好。

因為她太清楚，一旦我正常發揮，很可能會把所有人都甩開。

那樣一來，她永遠都會活在“還有一個林照晚壓在前面”的陰影裡。

所以她故意製造混亂，故意在最關鍵的時候找事，賭的就是我會因為顧言亂了節奏。

朋友跟我說這些時，還問我氣不氣。

我想了想，只說：“不氣。”

因為比起生氣，我更覺得可笑。

原來那些年裡，他們一個怕我站得太高，一個怕我考得太好。

而我自己，竟然真的信了他們，把路主動讓了出去。

更可笑的是，沈聞溪最後還補了一句。

“出事的是你，不是我逼你的，是你自己要去的。”

這句話一出來，顧言當場就怔住了。

因為這話，和他當年對我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都是那句——我沒逼你，是你自己選的。

原來兜兜轉轉，他也終於被同樣的話紮了回來。

聽說那天他坐在沙發上，很久沒動。

像是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從前最得意的掌控感，其實也不過如此。

而沈聞溪，也徹底不裝了。

她直接告訴他，她不會陪他一起吃苦，也不會替他的失敗負責。

如果顧家撐不住，她隨時都可以走。

“人總要往高處走吧。”她說，“當年你不也是這麼選的嗎？”

這一句，準得很。

因為在另一段人生裡，最先往高處走、最先把跌進泥裡的我丟開的，正是顧言。

他終於嚐到同樣的滋味了。

可惜，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