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遺憾,止於十七歲_第6章 顧言接受不了
第6章
顧言接受不了。
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多做對了一件事”,怎麼可能人生就徹底翻盤,而他卻一路跌到今天。
可只有我知道,真正改命的,從來不是某個轟轟烈烈的瞬間。
而是你在那個節點上,有沒有守住自己。
會議室門再次被推開。
顧言的父親快步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他一進門就衝我連連點頭:“林總,實在抱歉,犬子不懂事,讓您見笑了。”
說完,他轉身就給了顧言一巴掌。
聲音很響。
“還不閉嘴!”他壓著火罵,“你是來求人的,不是來發瘋的!”
顧言臉偏到一邊,半張臉很快紅了,卻到底沒再喊。
我坐在位置上看著,心裡竟然沒有太多起伏。
如果是舊人生裡的我,看見他這樣,大概會覺得痛快,覺得總算輪到他難堪一次。
可現在,我只覺得荒唐。
原來當一個人真的從泥裡爬出來,再回頭看那些傷過你的人,很多情緒會自己變淡。
不是原諒了。
是他們已經不值得了。
顧父賠著笑,把一份補充方案推到我面前。
“林總,之前的合作條件,我們都可以再讓一步。利潤分成、專案主導權,都好談。過去孩子們之間有些誤會,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您看......”
他想打感情牌。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很平。
“也正因為一起長大,我才更清楚,有些人不是不能合作,是不配合作。”
顧父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把合同輕輕合上。
“顧言進門後出言不遜,侮辱合作方,連最基本的情緒管理和商業邊界都沒有。這樣的人,我憑什麼信他能做好專案?”
“至於舊情。”我看著他,聲音更淡,“剛才顧總自己也說了,他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情分。”
顧父一時無話可說。
顧言忽然抬頭,眼底發紅。
“林照晚,你非要做得這麼絕嗎?”
我看著他,終於笑了下。
“絕?”
“你也配和我說這個字?”
他神情一僵。
我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對助理開口:“送客。”
保安很快進來。
顧父還想挽回什麼,卻被法務客客氣氣攔了回去。
顧言站起來時,腿還是有些不利索。
他經過我身邊,死死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也有遲來的慌。
可惜,我已經不會再被這種眼神困住了。
人都走後,會議室終於安靜下來。
我坐在位置上,手還按著那份沒簽的合同,半晌沒動。
新的人生已經完整接上了,舊人生的疼卻還沒徹底退乾淨。
像一個在黑裡走太久的人,突然站到了亮處,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先確認這光會不會滅。
也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號碼。
我接起來,先聽見一陣風聲,然後是十七歲的我壓不住的興奮。
“第一場考完了!”
我靠向椅背,閉了閉眼,嘴角終於一點點鬆下來。
“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作文我押到了,語文沒崩。”她說著說著就笑了,“而且我一進去就關機了,誰都沒理。你不知道,我坐下那一刻,真的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她停了一下,試探著問:
“未來是不是已經改了?”
我看著窗外的高樓,低低“嗯”了一聲。
“不止改了,是徹底改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又問:
“那顧言呢?”
我想起剛才會議室裡的畫面,語氣很淡。
“他剛才跪著求我。”
那邊先是一靜,下一秒,她直接笑出了聲。
那笑很乾脆,很痛快,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我聽著,也跟著笑了一下。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笑過了。
從那之後,我們的通話沒有斷。
她繼續考試,我繼續處理公司事務。
像隔著八年的時間,一起把這條被掰正的人生,一點一點走穩。
高考結束那晚,她問我:
“那我以後是不是就再也不會變成電子廠裡的你了?”
我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回答她:
“不會了。”
“但你記住,命運改一次,不代表以後就可以再隨便交出去。”
“別因為這次贏了,就忘了自己是怎麼輸的。”
她很認真地應了一聲。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