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光芒萬丈,而我是角落裡的透明人_第二章 2我們家有一個雷打不動的傳統
第二章
2.
我們家有一個雷打不動的傳統:每週六晚上全家聚餐。
飯桌是長方形的,能坐十二個人。
座位從來沒有變過。
我爸坐主位。
我媽,我姐,我妹,我弟分別坐在他兩側。
然後是我弟那隻荷蘭豬。
那隻荷蘭豬有一個專屬的增高椅,放在我弟旁邊,籠子開口對著餐桌。
我媽說這樣“小葵能感受家庭氛圍”。
我姐的金毛趴在她腳邊,有自己的定製坐墊。
我妹的布偶貓蹲在她旁邊的椅子上,也有一個軟墊。
三隻寵物,三個專屬位置。
比我貴重。
至於我?
我坐在最末尾。
那種臨時搬來的摺疊椅,塞在角落,桌邊都夠不著,每次夾菜都要站起來探出半個身子。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了,提前半小時到餐廳,把摺疊椅搬到了我弟和荷蘭豬之間。
我想,我總該比一隻荷蘭豬更配擁有一個正常座位吧。
六點半,全家人陸續落座。
我爸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坐到了主位。
我媽坐下來,看了一眼座位,皺了皺眉。
“澤澤,你坐那邊去。”她指了指角落。
我說:“媽,我就坐這兒行嗎?摺疊椅坐著腰疼。”
我媽說:“那個位置是小葵的。它習慣了。”
習慣了。
一隻荷蘭豬習慣了那個位置,所以我要讓著它。
我說:“它一個籠子放地上也行吧?”
我媽還沒開口,我弟先急了:“小葵會害怕的!它從來沒離開過那個位置!”
我妹跟著說:“哥你別鬧了,就一頓飯。”
我姐:“快點坐過去吧,一會兒菜涼了,Max(金毛)都餓了。”
我爸:“聽你媽的。”
五個人,五句話。
沒有一個人覺得讓一隻荷蘭豬佔著正常座位、讓我坐摺疊椅有什麼問題。
我看著他們。
我媽的眼神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那種眼神是你為什麼要在這件小事上浪費大家時間?
我張了張嘴。
想說我不是跟一隻荷蘭豬爭座位。
我是想坐在你們中間。
我是想被當作家裡的一員。
但這些話說出來,誰又會在乎呢?
“好。”我說。
我把摺疊椅搬回角落,坐下來。
那頓飯,我夾菜的時候還是站起來探出半個身子。
沒人看我。
他們聊我姐的新歌、我妹的競賽、我弟的商務報價。
我媽偶爾低頭看一眼籠子裡的荷蘭豬:“哎呀小葵今天吃得好香。”
我姐給金毛夾了一塊肉。
我妹把布偶貓抱在懷裡喂三文魚。
我坐在摺疊椅上,一口一口吃米飯。
菜夠不著,就不夾了。
吃完飯後,我幫著收拾碗筷。
我媽上樓頭也沒回:“澤澤,把快遞拿上來,是小葵的新籠子配件。還有你姐的狗糧和你妹的貓罐頭,都在門口。”
我說好。
那天晚上,我抱著三個快遞上樓,經過客廳,看到茶几上放著一本家庭相簿。
是我媽最近剛做的,精裝燙金封面。
我翻開。
第一頁:我爸在公司上市時的敲鐘照。
第二頁:我媽領科技進步獎的合影。
第三頁:我姐捧起全網唱將冠軍獎盃。
第四頁:我妹在奧數頒獎臺上。
第五頁:我弟抱著荷蘭豬拍的寫真。
第六頁:全家福——我爸、我媽、我姐、我妹、我弟,金毛蹲在我姐腳邊,布偶貓趴在我妹懷裡,小葵被抱在我弟懷裡。
五個人,三隻寵物。
沒有我。
我合上相簿,放回茶几。
抱著快遞上樓,把荷蘭豬的新籠子配件放在它的專屬角落,把狗糧倒進金毛的儲糧桶,把貓罐頭放進布偶貓的零食櫃。
回到自己的房間。
朝北的、沒有獨立衛生間的、十平米的小屋。
關上門,脫掉外套,躺下,關燈,睡覺。
什麼都沒說。
因為說了也沒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