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香燃盡，侯爺他悔不當初_第十章 上元節的夜晚

第十章

上元節的夜晚，揚州城裡到處都是花燈。

街道上人擠著人，賣糖人的吆喝聲和姑娘們的笑聲混在一起。

我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手裡提著一盞兔子花燈。

阿玄跟在我身邊，手裡提著剛買的熱糕點。

我們順著河邊往前走。

突然，一個人影從石橋下面衝出來，擋在了我們面前。

那是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破爛的粗布衣服，頭髮白了一大半，亂蓬蓬地貼在臉上。

他的臉頰凹陷，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骨頭。

他的腳上只穿著一隻草鞋，另一隻腳光著，滿是血泡。

是裴雲珩。

他死死盯著我的臉。

眼眶瞬間撐到最大，眼珠子幾乎凸出來。

他雙腿一彎，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膝蓋磕出巨大的響聲。

“書知......書知......”

他張開嘴，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燒得焦黑的半塊玉佩，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眼淚和鼻涕糊滿了他那張髒兮兮的臉。

“我找了你三年。我走遍了十幾座城。”

“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信。我知道你沒死。”

他一邊哭，一邊用頭去磕堅硬的青石板。

“我錯了。我瞎了眼。我被他們騙了。”

“沈嬌嬌的眼睛被我挖了，她死了。你爹的四肢被我砍了，他在大街上被野狗咬死了。”

“我把手指放在門縫裡夾斷了，我每天都在受你受過的罪。”

“書知，求求你，跟我回去。我把侯府全給你。我給你當奴才，我每天給你洗腳端盆。”

“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你別不要我。”

他跪在地上，伸出那雙佈滿燒傷疤痕的手，想要抓我的裙角。

我低著頭，平靜地看著他。

我的心跳沒有任何加速，我的呼吸非常平穩。

我沒有覺得憤怒，也沒有覺得傷心。

我看著他，就像看著路邊一塊擋路的破石頭。

我微微側過身，避開了他那雙髒手。

我張開嘴，吐出四個字。

“你認錯了。”

說完，我邁開腿，繞過他的身體，繼續往前走。

阿玄走上前，一腳踹在裴雲珩的肩膀上。

裴雲珩被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手裡的焦黑玉佩掉進了河裡。

“滾遠點，別髒了我家老闆的衣服。”阿玄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跟上我。

我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裴雲珩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他像一條瘋狗一樣在地上打滾，雙手拼命抓撓著地上的青石板，指甲斷裂流血。

“沈書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他的喉嚨裡噴出鮮血，不停地用頭撞擊著地面，直到頭破血流。

周圍的百姓圍成一圈，對著他指指點點。

我提著兔子花燈，走過喧鬧的街道。

我從阿玄手裡拿過一塊熱騰騰的桂花糕。

咬了一口。

軟糯，香甜。

今晚的揚州城，夜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