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碎時見月明_第九章 周律師補了一句

第九章

周律師補了一句：“而且很巧，他和你一樣，也是個孤兒。”

這句話戳到了我心裡某個地方。

我沉默了很久，把那沓材料拿過來，翻了第一頁。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乾淨，笑得淡淡的，名字叫黎理。

他的樣子看上去很熟悉，像在哪裡見過，但想不起來。

“我考慮一下。”我說。

夜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問自己：

你還敢把千瘡百孔的心再交出去嗎？

我想起宋時、那本假結婚證、被按在地上打的痛......

我不知道該怎麼選。

但周律師我是信的，她聰明勇敢。

是她把我從泥沼里拉出來，她不會害我。

我答應了見面，約在一家湘菜館。

他比照片上好看，穿著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捲到小臂，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淺淺的紋路。

很像我小時候在孤兒院認識的一個哥哥。

他替我打跑過欺負我的大孩子，後來被人領養走了。

我和黎理聊了兩個小時。

他從頭到尾沒有問一句關於宋時的事，只是聊書、聊電影、聊小時候吃過的零食。

像是相見恨晚......

我們戀愛了半年。

他知道我的過去，也知道我左手上那兩根骨折過的手指是因何而起。

偶爾會做噩夢，在那片荒地，被抓住頭髮毆打......

醒來後總是淚流滿面。

每次，他都輕輕把我攬過去，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聲音低沉又安穩：

“沒事，我在。”

半年後的某一天，他帶我去看了房子。

三室一廳，朝南，陽臺上能看到一條小河。

訂婚那天，黎理的養父母從老家趕來。

他媽媽一見到我就拉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說“姑娘真好看”。

還拿出手機，給我看黎理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一張一張划過去，忽然，我停住了。

照片裡一個小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站在孤兒院的鐵門前，對著鏡頭抿著嘴笑。

眉眼乾乾淨淨，和他現在一模一樣。

只一眼，我就認出來，他就是當年那個護著我的哥哥。

而他，比我更早認出了我。

就在我的事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時，他正在和他出軌的前妻打離婚官司。

“那時我就讓周律師介紹我和你認識。”他低著頭，聲音輕輕的。

“可週律師說，你需要一段時間好好療傷，她讓我等你。”

“我等了你兩年。”

我的手開始抖。

“你確定，你是那個哥哥嗎？”

他輕輕點頭，笑著摸著我的頭：

“你小時候總扎兩個辮子，左邊的辮子總是散，我替你紮了很多次。”

我哭著笑了。

“還有，你小時候就是個愛哭鬼，和別人打架，打贏了也哭，打輸了也哭。”

他拇指抹掉我的眼淚，聲音低啞：

“那時你遇到那種事，被那麼多人欺負，我真希望我自己，能像小時候那樣，陪在你身邊。”

“可週律師說，我如果在你身邊會讓你的處境變得更復雜，所以我忍住了。”

那晚我們聊到凌晨三點。

房間裡的燈調得很暗，他的聲音很溫暖，慢慢淌過那些我不敢回憶的冰冷歲月。

快睡著時，聽見他說：“那年在孤兒院，我走的時候你追車，其實，我也哭了一路。”

我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輕輕點了點頭，很安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