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我官途坦蕩_第3章 我勸你
「我勸你,趁著年輕,靠著你江府趕緊找個人嫁了。
「否則再拖下去,你就不一定能嫁出去,就算可以,也不是好人家。」
我抬眼看向他。
「謝世子,我的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好好迎娶你的江婉吧。
「恭喜你,終於娶到了自己心愛之人,此生不會再抱憾終身。」
說完,在他震驚的眼神中,擦身而過上了馬車。
馬車剛啟動,他卻追了上來,聲音急切:
「江梨,你剛剛說的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應,只吩咐車伕繼續走。
任他怔在原地,被人拉著進了江府,整個人有些失魂落魄。
09
京城書院在城東朱雀街盡頭,三進院落,門匾是前朝一位女學士題的,字跡娟秀裡藏著風骨。
我剛踏進書院大門,就有三三兩兩的學子立在廊下看著我竊竊私語。
「就是江家那個鄉下接回來的?」
「聽說原本該嫁去侯府的,硬要讀書,把婚事讓給妹妹了。」
「讓?怕不是人家侯府公子看不上她吧......」
我抱著書箱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書箱很沉,是母親連夜找出來的,又親手把磨禿了角的書一本本放進去。
她遞給我的時候,指尖在我手背上停了一瞬。
她只說。
「好好讀。」
書院的課業比我想象中更難。
同窗們大多五歲開蒙,經史子集隨口拈來,而我卻因為都是偷聽的,要從頭認字。
《詩經》裡「關關雎鳩」四個字,我翻了半天字典才明白「雎」是水鳥。
夜裡點著油燈抄書,右手腕腫得握不住筆,就用左手壓著紙,一字一字地描。
時間如白駒過隙。
第一個月歲考,我排在最末。
放榜那日,廊下有笑聲。
榜上的同窗,個個欣喜若狂。
我把榜文看了三遍,沒有我的名字。
我轉身去了藏書閣。
閣裡的老先生正打瞌睡,被我搖醒的時候鬍子翹得老高。
我問他有沒有歷年的真題,他揉著眼看了我半天,從櫃底翻出一摞泛黃的卷子,上面落滿了灰。
他咳了兩聲。
「小丫頭。
「看得懂嗎?」
我翻開第一頁,墨跡暈開的地方,依稀能辨出題目——
「論君子不器。」
字都認得,意思卻像隔著一層霧。
10
那天之後,我每晚多讀一個時辰。
困了就站起來背書,背到天亮,從不浪費一點時間。
努力地付出沒有辜負我。
第二個月,我升了十名。
第三個月,又升了十名。
功課很忙,但是還能偶爾收到江柏託人帶來的口信。
同窗模仿著他的語氣:
「聽聞你在書院日日苦讀,倒是有幾分樣子。
「不過女子讀書終究是消遣,莫要耽誤了正事。
「婉兒在侯府過得很好,兩人的日子蜜裡調油,還好這婚事你沒有搶回去。」
我翻著白眼,看向書院上方的天空。
正事是什麼?
嫁人,相夫教子,再讓我的女兒趴在屏風後面偷聽先生講課?
像我前世那般被謝斂嫌棄?
不。
這一世,我的路要自己走。
儘管這條路尤其艱難,我也要自己走。
江婉嫁給謝斂就算再恩愛,我也不羨慕。
因為,我已經志不在此。
今年冬天來得早,十月初就落了雪。
書院放了年假,我收拾行囊回江府,在巷口碰見侯府的馬車。
朱輪華蓋,簾子掀開一角,露出謝斂半張臉。
11
許久不見,他變了很多。
他下頜繃著,眉間有淺淺的豎紋,比前世娶我的時候更清瘦了些。
我有些疑惑,不是婚後日子過得蜜裡調油嗎?
怎地不似想象中的意氣風發?
我側身讓到路邊,等他馬車過去。
他卻忽然停了,簾子挑高了些,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遲疑了一下。
「江姑娘?
「回府?」
之前還連名帶姓叫我,現在倒生疏如此喚我了。
我點頭,沒有多說。
「嗯。」
他嘴唇動了動,眼中有驚豔,驚豔過後是失落。
「你這半年過得好嗎?
「為何我去書院找你,遞了帖子卻不見我?
「你好似變了,不像之前那麼粗俗,反而添了幾分恬靜端莊。
「身上還有書卷氣。
「你不知道,江婉也變了。
「明明她之前也算知書達理,嬌柔溫順。
「現在卻變得尖刻多疑,動輒摔碟砸碗,經常說我心裡沒有她。
「我想不通,我費盡心機,賭上整個侯府娶她回來,結果她竟是如此看我的。
「江梨,如果,我說如果我們成婚會怎樣?
「你再怎樣也不會像她那樣......」
「謝斂。」
我打斷他。
「請你別美化沒有走過的路。
「我如果嫁你,你也會嫌棄我,正如你口中說的那樣,我粗俗??無點墨。
「所以,沒有如果,我不會嫁給你。
「你已經娶了江婉,我們此生都不會再有交集。
「而且,我並沒有收到你的拜帖。」
12
謝斂整個人怔住了。
臉上浮上幾絲痛惜和不甘。
我知道他帶著前世的記憶,他說的確實是真的,不是假設。
但他不知道我也回來了。
他現在懷念前世的日子,卻是我厭惡至極的。
「怎麼會?
「你居然沒有收到我的拜帖?」
我淡淡點頭。
「並沒有收到。
「但就算收到我也不會見你,畢竟你現在是我的妹夫,我見你不合適。
」
謝斂急了,竟直接說道:
「不,我們做過夫妻的!
「我......」
他猛地打住話頭,雙眼瞪大地看著我。
我掩下所有情緒,再次抬起眼的時候,已是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