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我官途坦蕩_第5章 我瞬間呆住
我瞬間呆住。
他們已經變成如此地步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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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之前我一直在封閉學習。
沒有會見任何人。
直到會試我答完最後一道策論的時候,硯臺裡的墨恰好用盡。
題目是「論女子與社稷」。
我寫了三千字,從班昭續《漢書》寫到前朝女學士修《列女傳》,最後落筆:
【女子非附庸,亦能載舟。】
【天下興亡,匹婦有責。】
放榜那日,我擠在人群外面。
隔著頭頂攢動的人頭看見自己的名字寫在最上面,墨跡淋漓,像一條昂首的龍。
周遭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地響起來。
有人轉頭看我,目光裡有驚,有疑,有不服。
周明薇從人堆裡擠出來,一把攥住我胳膊,指甲掐進肉裡:
「江梨!你、你第一!你聽見沒有!第一!」
我被她晃得發暈,仰頭看著那張紅紙。
陽光從廊簷斜斜照下來,「江梨」兩個字鍍了層金邊,筆畫裡的墨還沒幹透,亮晶晶的。
原來我真的可以。
訊息傳回江府那天,母親讓人帶的信和歲考喜報一起到的。
她字跡顫巍巍的:
【梨兒吾女,見字如面。】
【聞你奪魁,為娘喜極而泣。】
【你父親昨日獨自在書房坐了半宿,今早用早膳時忽然說,當年他母親也曾想開女學,被他祖父斥為荒唐。】
【他說,梨兒像她。】
我捏著信紙,眼眶熱了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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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便是御試。
五月初三,我和榜眼、探花進了宮。
金鑾殿比我想象中大,蟠龍柱子要兩人合抱,地磚光可鑑人,映著梁間垂落的宮燈穗子。
這是我第一次進宮面聖。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我跪在地磚上,額頭貼著涼絲絲的磚面,聽見自己的心跳震著耳膜。
聖上問了策論裡的幾個關節,我都答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聲在大殿裡盪出迴音。
「好一個『天下興亡,匹婦有責』。」
他頓了頓,滿臉興奮。
「江尚書,你有此女,不讓鬚眉啊!
「看來本朝第一位女狀元,就要出自你們江家了!」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我看見父親泛紅的眼眶,江柏的不可置信。
還有謝斂,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東西。
有震驚,有驚豔,有仰慕,還有失去我的悔恨。
散朝的時候日頭正烈,我沿著宮牆往外走,陰影裡涼快些。
拐過角門,有人攔在面前。
謝斂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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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朝服,緋色公服上繡著銀線雲雁,領口卻有些鬆了,像是走得急。
他看著我,如此近看,他目光裡又多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太複雜了,像攪渾了的池塘水,看不分明。
他整個人清瘦了許多,聲音沙啞,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江梨。
「原來你......一直是這樣耀眼的人。」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他鬢角有汗,眉間那道豎紋比去年冬天更深了。
和前世一樣的面容,卻是截然不同的眼神。
前世他看我,像看一件不得已收下的舊傢俱,擺在那裡佔地方,卻又不好扔。
此刻他看我,像看一顆被人從他手裡奪走的明珠。
他終於看見光,可那顆明珠早就自己從泥裡爬出來,擦乾淨了。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段背熟了的文章。
「謝公子。
「你當初說,我處處不如江婉,粗俗村姑,??無點墨。
「你說我為什麼要回來,哪怕等你們成親後再回來。」
他臉色倏地白了。
我笑了一下。
「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所以不必如今日這般。
「你我之間,早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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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遭雷劈般呆怔在原地,雙眼裡盡是茫然和恐懼。
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地抬頭看向我,急切問道:
「江梨,你,你是不是也回來了?
「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那是我無心之言,你不要相信。
「我其實說這些的時候,心裡怪難受的,想必那時候我就已經愛上你了。
「是,我知道這些話很傷人,但我並不知道自己那時候已經愛上你,也不敢承認。
「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立馬回侯府與江婉和離,然後娶你好不好?
「我錯了,如果我娶的是你,我就不會難有子嗣,因為你會救我,而江婉什麼都不會......」
我冷聲打破他的幻想。
「謝斂,你說這話的時候,怎麼不會臉紅?
「就算前世你無心的,苦無遮攔,但這一世呢?
「你在江家說的那些話又是什麼?
「不是存心給我難堪嗎?
「那些本來就是你內心的想法,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從你嘴裡出現。
「謝斂,前世今生你都如此嫌棄,又還在這裡跟我說什麼?
「既然娶到了你心中的遺憾,便好好對她吧。
「我們絕無可能了。」
說完,我便繞過他往前走。
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
我聽見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江梨,我真的願意將所有的愛給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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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宮門,周明薇的馬車等在槐樹下。
她掀簾子探頭,滿臉興奮:
「怎麼樣怎麼樣?
「聖上說什麼了?」
我踩著車凳上去,在她旁邊坐下。
「聖上點了我做女狀元。
」
她拍我胳膊。
「哇——
「那你以後......還嫁人嗎?」
馬車轆轆地動了,駛過朱雀街,沿路槐花正開,細碎的白花從視窗飄進來,落在我膝頭。
我拈起一朵,想起夾在書裡的玉蘭花瓣,想起書箱上磨白的邊角,想起無數個深夜的油燈和黎明時分的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