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空許歲歲殤_第三章 聽見羌月的話

第三章

聽見羌月的話，陸衍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可禾音忽然開始不安，抓住他的袖子身子發抖。

他一頓，把原本想說的話嚥了回去，看向羌月重新開口：

“今日若輕輕放過，我怕往後人人都會覺得禾音好欺負。”

“既然你要替罰，那便你去。”

羌月沒有再爭。

她回頭看了阿妹一眼，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你十六歲，進去一夜，這輩子都會做噩夢。”

她頓了頓。

“阿姐不一樣，阿姐這輩子最難的事都熬過去了。”

羌月被帶進蟲窟，門合上的瞬間黑暗壓下來。

四周是蟲群在陰溼裡爬行，窸窸窣窣的聲音。

開始她還能撐住，可後半夜，蟲子忽然躁動起來。

羌月察覺不對勁，抬手拍打石門求救。

“開門！蟲子不對勁！”

守門的族人湊近門縫看了一眼，聲音發慌：

“你等等，我門去找陸哥！”

腳步匆匆遠去不久又匆匆回來，門卻沒有開。

外面傳來壓低的對話：

“禾音後半夜不舒服，陸哥在診所守著煎藥。我說蟲窟出事了，陸哥說走不開，讓……等著。”

羌月疼得渾身痙攣，逐漸聽不清外面的聲音，只感覺身上蟲蛇越來越多。

順著皮爬，往肉裡鑽。

等她再次醒來，已經在寨子診所。

她大半身子裹在紗布裡，皮肉翻著，膿和藥糊著血。

藥膏壓不住難受，彷彿昨夜那些蛇蟲還纏著她。

耳邊隱約傳來對話。

隔著簾子，她看見陸衍正坐在另一張病床邊。

禾音嘟囔著苦，不肯喝藥。

陸衍拿了塊點心遞過去。

“吃點心就不苦了。”

禾音這才把藥喝下去。

陸衍溫柔替她擦掉嘴角碎屑。

“慢點吃。”

寨醫看羌月醒了，走過來。

“你這丫頭也是倒黴，平白遭了這一場罪。”

“昨晚熬給禾音的藥裡，有味藥材會刺激蟲窟裡的蟲子。藥氣飄過去，讓它們發了狂。”

寨醫沒再多說，指了指桌上的藥碗讓她趁熱喝，便出去了。

房間安靜下來。

羌月看見陸衍似乎想過來。

可他轉頭看見喝完藥昏昏欲睡的禾音，最後還是沒起來，只側身替禾音蓋好被子。

羌月忍著滿身痛，勉強撐坐起來。

她看見藥碗下壓著張紙條：

【阿姐，寨醫說你醒了要喝藥，我買了你喜歡的點心，放在桌上了，記得吃。】

羌月扯了扯唇，端起藥碗。

她向來怕苦，身邊親近的人都知道。

藥苦得厲害，喝了幾口她便皺起眉，朝桌邊摸去。

一摸，點心包裝整個癟了下去。

空了。

羌月手僵在半空。

原來陸衍拿來哄禾音的點心，是阿妹買給她的。

他注意到她的動作，淡淡開口：

“禾音覺得藥苦，我就先拿給她了。我已經讓人再去買新的了，你等等。”

羌月握著藥碗的手一緊。

“不用了。”

說完，她將剩下的藥喝盡。

苦澀浸透喉嚨。

藥碗放下時，陸衍又開口。

“蟲窟的事，他們彙報不清，我後來才知道這麼嚴重。”

“我已經說過他們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靜了幾秒。

他斟酌著開口，帶著幾分請求。

“禾音被昨天的事嚇得不輕，情緒一直不安穩。”

“我看上次山神廟，她很喜歡你那件嫁衣。”

羌月的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呢？”

陸衍看向她。

“阿月，你的嫁衣，借禾音穿一次好不好？”

“你放心，上次扯壞的地方，我會找人幫你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