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月明_第3章 少年青澀

他待月明發布時間:2026-06-25作者:時臾

少年青澀,臉上一道細細血痕。

我怔然望著他,卻瞬間白了臉,撲簌掉下淚來。

前世謝燼死在我面前時,也是這樣的。

那時沈殊玉已死,用父兄逼我餘生護公主周全,可公主懦弱,留下一州老弱百姓,棄城而逃。

城中水井被人投毒,所經之處寸草不生。我與謝燼指引百姓渡往揚州,登船前一刻,是謝燼替我擋下了那支毒箭。

護心鏡碎裂,他的臉上沾上血痕,他抬頭扯唇朝我笑笑,似乎想對我說別怕。

可下一瞬,他卻栽頭倒地,嘔出黑血。

謝燼把染血兵符塞進我手心,只剩艱難喘息的氣音。

直到生命的盡頭,他閉了閉眼,對我說,跑。

那年沈殊玉帶我和公主南下潰逃,公主曾說我是災星,我向來有仇報仇,摁著她的腦袋,狠狠抓花了她的臉。

此前我從不曾將這句話放在心上,直到那一刻,我卻也不禁懷疑起來。

是不是我真的就是那個真正的災星?所以爹爹慘死,兄長圍困,夫君離心。

就連最後一個對我好的人,卻也因我慘死麵前。

眼淚砸落,再一眨眼,眼前的謝燼卻與血泊中的他漸漸重合了。

他慌張無措地給我擦眼淚,末了固執又鄭重地對我說:

「你不是災星。」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將話問出口了。

他百般斟酌措辭,眉眼認真平和。

「我不知是何人與你說這話的,但我只知曉,真正愛護你的人,是不會用言語打壓、貶低你的。」

正是因為有利可圖,正是因為漠不關心,所以百般刁難,要你難過傷心、自我懷疑。

所以不要聽,不要信。

我閉了閉眼,這才意識到此刻的自己在謝燼面前狼狽至極,我胡亂擦去了眼淚,問他:

「你怎麼在這裡?」

他此刻應當在揚州,卻不知為何一路追到了這裡。

謝燼抿了抿唇,幾分遲疑:

「三個點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反應過來:「什麼?」

他悶聲又委屈:

「信裡的三個點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滿意我?所以又要與我退婚嗎?」

我這才想起那封空白的書信,許是意外沾染了墨跡,也不知為何他會聯想到退婚。

我搖頭,只說沒有,反問他:

「那你寄來的那封空白信箋,是有什麼暗語嗎?」

我試過火燒、水浸,可都沒看懂那封信的含義。

沒等他回答,謝燼的侍衛已經有樣學樣,一板一眼回答:

「公子聽到賜婚的訊息,高興地在馬場跑了三圈,信使以為公子寫完了信,第一封手滑寄錯了,這才寄了兩封。」

謝燼難得羞惱,扭頭叫侍衛閉嘴。

侍衛卻已經一口氣將話說完了。

「聽聞半月前沈殊玉無故昏迷,醒來後狠狠嘔血,變了個人似的,甚至當眾拒絕公主與他的賜婚。」

「天子惱怒,將他貶黜離京。在屬下看來,這就是因果報應。」

「裴小姐還是專注當下,莫要再辜負與我家公子的良緣了。」

5

沈殊玉被貶了。

這是前世沒有發生過的事。

上輩子,他仕途順遂,平步公卿,後來太子被殺,天子臨終前卻把將傾江山託付與他。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拒絕賜婚,明明如今他得償所願,明明上輩子他始終護著的只有公主一人。

一念之間,天壤之別,沈殊玉仕途幾乎斷絕。

但那已經是與我無關的事。

我和謝燼在朔郡暫時安頓下來,茶水攤上隱匿身份的戎人始終是我心口的一根刺。

我給爹爹寄了信,告知他朔郡發生的事。

身份暴露已成必然,即便這次謝燼出現,但戎人依舊會想方設法再次試探我,甚至寧可錯殺也不放過。

所以我必須弄清,朔郡郡守,是敵是友。

我拿著姑母給我的路引,找到了郡守。

我主動暴露身份,隱晦說城外山林某處藏有私鹽,自己正是奉了皇后姑母之命徹查私鹽而來。

借兵圍剿的時間正是三日後。

那日之後,試探刺殺我的戎人變少了,暗中觀察監視的人卻多了一倍。

我心下微沉,已經明瞭郡守與戎人早有勾結,他們為了拿到地圖吞下私鹽,暫時不會動我。

我把自己關在客棧裡,思緒雜亂,趴在案桌上,忍不住用腦袋一遍遍磕在桌沿。

朔郡,朔郡。

前世裡,朔郡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不太記得了,那時我沉溺在爹爹死訊哀慟至極,只知後來叛軍四起,各地陷入戰火,緊接著的便是餓殍遍地,還有數不清的逃亡。

為什麼我記得的全是這些沒用的東西?

腦中疼痛,胃中緊繃如弦,我揪緊衣襟,難受得反胃乾嘔。

有人托住我的額頭,阻住我幾乎自毀的舉動。

好聞的棠花香氣沖淡了自我厭棄的情緒,指尖修長溫熱,我迷茫地抬頭去看,卻看見謝燼難過的目光。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答應和謝燼出門,爆竹在我頭頂綻開,沿街有人噴火舞獅,花燈高懸,是朔郡的花朝節。

我有些恍然,隱約意識到自己方才是鑽進死衚衕裡了,思緒一轉,卻又忽然想起來,其實前世我和謝燼也曾這樣在花燈裡穿行過。

那時城中氣氛萎靡,恰逢花朝節,我便想辦法尋了些花草和花燈,想要提振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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