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月明_第2章 而你出身寒門

他待月明發布時間:2026-06-25作者:時臾

「而你出身寒門,一身布衣洗到泛白,就連屋簷漏雨都要自己冒雨去修。你能給我什麼?」

輕飄飄的一聲笑,迎著他難堪又傷心的目光,我幾乎笑出眼淚,兀自歪了歪頭,坦然回視:

「想娶我。」

「沈殊玉,你也配?」

3

我打算啟程前往涼州。

天子忌憚裴家已久,爹爹為了讓皇帝安心,獨守邊疆未曾入京。

距離戎人來犯只剩半年,我必須想盡一切辦法,避開那場災禍。

我命恕娘替我收拾行囊,馬車裝了整整二十車,最後被我殘忍地裁減至三箱。

輕裝上陣,馬匹才能跑得快些。

我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想嫁便嫁,想走便走,皇帝也只覺得我是驕縱任性,又與沈殊玉鬧脾氣,故而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離京前一夜,我收到幾封書信。

一封是爹爹寄來的。

他先是問我是不是受了委屈,又叫我不要一時衝動胡亂擇婿,只待他回京後再替我出氣。

我呆呆捧著書信,忽然紅了眼眶。

其實前世爹爹也曾規勸過我,只是那時我喜歡沈殊玉到昏了頭,什麼也聽不進去。

他說沈殊玉少年風骨,心懷天下,是君子。

可正是因為如此,沈殊玉註定不可能為我委曲求全,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會很辛苦,他怕我會因此受委屈。

一語成讖。

後來的我果然撞遍南牆,滿頭是血。

恕娘心疼地捧著我的臉,用帕子給我擦眼淚。

「將軍這是擔心您呢。」

她憂心忡忡,很是愁悶。

「聽聞謝家三郎,今日會酒,明日觀花,終日鬥雞走馬無所事事,似乎不是好相與的性子。」

「小姐若是嫁過去,受委屈了可怎麼辦?」

謝家總共送來兩封信,我拿著第一封空白的書信對著燭火看了半晌,最後還是沒看懂這封空白書信的用意,只好作罷。

於是我又拆開第二封。

第二封倒是有字了,或許謝燼的確如世人所言那般驕奢淫逸,信箋華麗精緻,淺淺透出棠花香。

他先是狠狠誇了我一遍眼光好,又向我如數家珍揚州是如何繁華。

到最後字跡越來越小,擠滿角落。

我甚至都能想象到謝燼絞盡腦汁寫信時的模樣。

張揚又驕矜。

他在信裡說:

「選我,不會錯。」

「不管是雲綾錦還是金玉,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我都養得起。」

看到最後,就連恕娘也忍不住笑了。

「油嘴滑舌,小姐可莫要被這不著調的混球給騙了。」

恕娘失笑叮囑,只有我知道,謝燼從來不說假話。

那年沈殊玉和公主南下借兵,我獨留徐州,沒過多久,戎人再次來犯。

戎人截斷了泗水的上游,斷水絕糧之下,我守著一城百姓強撐三日,向周遭州郡求援,無人敢應。

萬念俱灰之下,我收到一封回信。

信上說「好」。

第二日,謝燼帶來了援兵,他嫌部下太慢,怕我撐不到他來,於是單槍匹馬冒雨就趕來了。

煙雨濛濛,那時我驚愕地撲在城牆往下看,所有人都覺得他孤身一人是來送死的,可我卻看見了一雙被雨打溼、愈加明亮的眉眼。

只有他來救我了。

4

我回了兩封信。

一封是給父兄的,我細細搜尋記憶,把前世戎人的舉止軌跡一一寫下,要他們留意藏匿在軍中的奸細。

前世郡守棄城要逃,爹爹廝殺苦守,若非奸細偷出了城防圖,他不至於落入那樣兩難的境地。

另一封是給謝燼的。

我不知該與謝燼從何說起,我承認,這樁婚事,有我的私心。

因他曾經救我,因我此時孤困無依,但他始終全然不知,依舊滿心歡喜地給我寫信。

我因利益而來,他卻報以真心。

這對他不公平。

猶豫很久,我不知該寫些什麼,最後腦袋空空,只好也送了一封空白的信箋回去。

赴往涼州的路途遙遠,春雨未歇,淅淅瀝瀝下了數日,最後就連馬匹也病倒在途中。

小廝前去買馬,我與恕娘在茶水攤前歇腳,上茶時卻瞥見店家虎口粗糲,分明是常年拿刀留下的痕跡。

茶湯清甜,不是中原的茶餅,倒像戎人慣喝的胡茶。

或許潛入中原多年,他們還是更習慣故鄉的飲食,這才露出些許破綻。

我垂眼只裝不知,恕娘也緊張兮兮地湊到我耳邊,我摁住她手腕,示意她不要言語。

角落幾人狐疑地盯著我,口型似乎在說「像」。

爹爹與戎人交戰多年,我憂心他們會意外認出我,只好佯裝鎮定,藉著小廝遲遲未回的由頭,拋下銀子就往外走。

角落裡那幾人悄悄跟了上來,我掐住手心,摸到了袖中一點冰涼。

我還有爹爹給我留的最後一支弩,馬匹壞了,我逃無可逃,唯有當街行兇,驚動官府將我關押下獄,說不定還有破局之機。

粗糲大掌觸到我右肩時,我抽出弩弓剛要回身,有人卻幾下卸去他的力道,幾乎折斷那人的手骨。

謝燼將我一把摁進懷裡,海棠香氣盈滿鼻尖,一如前世那般,將我抱了個滿懷。

那人吃痛至極,咬牙只說我落了銀子,我聽見謝燼冷冷一聲「滾」

,身後便再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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