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難以夕拾_第8章 8撲通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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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一聲悶響。
整個餐廳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我們這桌。
沈凜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我的椅子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他仰起頭看著我,滿臉都是淚水,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鹿笙,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七年,我每天都在後悔。我聽不得別人大聲說話,我看不到你在我面前晃悠,我連覺都睡不著。」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甚至試圖伸手來抓我的衣角。
「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只要你回來,我什麼都聽你的,我再也不嫌你悶了,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我離不開你,鹿笙,我真的會死的......」
沈母在旁邊泣不成聲,拉著我的袖子跟著求情。
「笙笙,阿姨求你了,你看在他從小依賴你的份上,給他一條活路吧。」
我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被我視作全世界的男人。
他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可憐。
像一條被遺棄在雨天的狗。
但我心裡只覺得荒謬。
「沈凜,你覺得你現在這樣,是在愛我嗎?」
我傾下身,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冷硬如鐵。
「你不是愛我,你只是受不了沒有一個全心全意包容你、伺候你、忍受你發瘋的保姆。」
沈凜猛地搖頭,拼命反駁:「不是的!我愛你!我後來才發現我只愛你!」
「別侮辱愛這個字了。」我直起身子,端起桌上的冰水,直接潑在了他面前的地毯上。
冰水濺溼了他的褲腿,他打了個哆嗦。
「當年你牽著夏歡的手,說我太悶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愛我?」
「你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撕碎我寫了十年的日記本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愛我?」
「沈凜,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我的十年青春已經被你毀了,你憑什麼以為,你跪下來掉幾滴眼淚,我就要繼續搭上我的下半輩子來給你陪葬?」
沈凜被我這幾句話釘在原地,瞳孔劇烈震顫。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大手攬住了我的肩膀。
周嶼處理完公事回來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凜,又看了看滿臉淚水的沈母,眉頭微皺,將我護在身後。
「發生什麼事了?需要叫保安嗎?」
我轉過頭,衝周嶼笑了笑。
「沒事,遇到一個以前認識的精神病患者。我們換個地方吃飯吧。」
我拿起包,挽住周嶼的胳膊。
沈凜突然像瘋了一樣從地上撲起來,試圖去抓周嶼的衣領。
「你是誰?!把她還給我!她只能是我的!」
周嶼反應極快,反手扣住沈凜的手腕,用力往後一推。
沈凜瘦弱的身體重重地撞在旁邊的桌角上,發出一聲慘叫。
他捂著肋骨摔倒在地,還不甘心地死死盯著周嶼。
周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聲音冷若冰霜。
「我是她未婚夫。下個月我們就結婚了。如果這位先生再敢騷擾我太太,我不介意讓我的律師給你送一份拘留所的體驗套餐。」
「未婚夫......」沈凜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眼神徹底空洞了下去。
他就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癱軟在地上,任憑沈母怎麼呼喊都沒有反應。
我挽著周嶼,一步步走出了餐廳。
推開旋轉玻璃門的那一刻,外面的晚風吹在臉上,涼爽而自由。
一個月後,我和周嶼在巴厘島舉行了婚禮。
婚禮現場沒有通知任何國內以前的同學,我只請了我爸和幾個在倫敦認識的至交好友。
交換戒指的那一刻,我看著周嶼溫柔堅定的眼睛,眼眶微微溼潤。
但我沒有哭,而是笑著吻了上去。
婚禮結束的第二天,我接到了國內一個以前還算熟絡的同學的電話。
他在電話那頭語氣複雜。
「鹿笙,沈凜瘋了。」
「昨天晚上,也就是你婚禮的時間,他拿著一把刀,衝到了夏歡的家裡,把夏歡砍成了重傷。然後他自己走到警察局自首了。」
「他說,是夏歡搶走了他的護身符,搶走了他的光,他要殺了那個魔鬼。」
「醫生鑑定他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和狂躁症,這輩子大機率只能在精神病院裡度過了。」
我站在酒店陽臺上,看著遠處湛藍的海面。
海風吹起我的裙角,陽光熱烈得刺眼。
「知道了。」
我平靜地回了三個字,然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把那個同學的號碼拉進黑名單,隨手將手機扔在了桌子上。
轉身走進屋裡,周嶼正端著兩杯剛調好的雞尾酒走過來。
「怎麼了?誰的電話?」他遞給我一杯,笑著問。
我接過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發出清脆的響聲。
「推銷電話,賣保險的。」
我仰頭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精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暢快的灼熱。
「走吧,我們去海邊衝浪。」
屬於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