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館驚魂夜_第3章 言下之意
言下之意,是為阮櫻和宋勇求情。
小梅撫了撫鬢髮,恍若不聞地拽我起來。
「畫師,要不要再送些蠟燭來,你餓不餓,想吃什麼宵夜」
【梅姐無心刀人,滿眼都是對重見自己美貌的渴望】
【屋裡有鏡子,她幹嘛不天天畫上大濃妝可勁照】
【你仔細看,她倆剛剛經過鏡子,鏡子裡只有睡衣妹】
【太痛了,對一個大美女最殘忍的事不過如此】
我扭頭。
朝著門外呆站的三人用口型:「快走」
免得杵在這兒再激怒小梅。
蘇馳和我視線交匯,漆黑的眸光微閃,像是擔心。
他們那個啥工會,還是有好人的啊。
阮櫻捕捉到他的神色,瞇了瞇眼。
咣噹合上我的門。
世界清淨了。
小梅立在窗邊,架起雲手,擺好「杜麗娘」的經典造型。
羞答答抬眼。
「能不能,把柳夢梅也畫上」
啊?
杜麗娘的 cp,柳夢梅?
能倒是能,她樂意的話秦始皇我都能畫進來。
但她要啥樣的柳夢梅?
敏銳如我。
嗅到姦情的氣息。
05
「就...我師兄的模樣」
小梅有些無措,磕磕絆絆地描述她師兄的長相。
八卦的興奮,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側寫師的含金量我感受到了。
聽描述畫人像簡直是美術界的奧賽題。
扔掉第五張畫紙。
我忿然撂筆。
「你師兄在哪,叫他過來行不,我替你倆保密」
小梅的臉上浮現歉意,不安地絞著手指。
「他、他兩年前就沒了,要麼還是隻畫我吧」
我真該死啊。
鋪開第六張畫紙。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邊問邊畫。
或許是筆尖觸紙的刷刷聲鎮靜人心,小梅打開了話匣子。
他們師兄妹,是戲班裡長大的青梅竹馬。
亂世烽煙四起,戲班在兩年前誤入華北地界。
這裡軍閥割據,加上屯駐的日軍蠢蠢欲動,他們沒待幾天就打算封箱挪地。
卻在即將離開日佔區時,迎頭撞上演習歸來的一隊日本兵。
小梅的師兄緊緊把她護在身後,自個兒被刺刀捅成了篩子。
大帥碰巧路過,才救下小梅。
「班主和他是舊識,用最後一口氣求他收我做小」
小梅望著窗外,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嗐,這世道不就這麼回事,瞧我絮絮叨叨的」
她飛快地擦了擦眼角,轉過臉,仍是天姿國色的杜麗娘。
我筆下一滯。
鼻子有些發酸。
看年紀,小梅不過十八九歲。
在我的時代,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女大。
偏逢亂世,生離死別全由不得自己,心底的情意更是不值一提。
「好了」
我後退一步,向小梅招招手。
她比我還緊張。
捂著早就不跳的心口,喘不上氣似地靠近。
畫中鶯飛草長,花園奼紫嫣紅。
杜麗娘伏案淺眠,柳夢梅目光繾倦,正是二人夢中幽會的場景。
腐朽的長指甲,一寸寸滑過青衣書生的髮帶、面龐、摺扇。
期待中的淚灑畫紙。
沒出現。
...凎,我失手了?
等會,她臉上的血跡不見了?
燭火搖曳下。
小梅扭曲的眉眼恢復娟秀,紫黑的脖頸也光潔如初。
【恭喜!!!】
電子音冷不丁響起。
【畫師玩家 ko 掉 S+級 boss,獲得 10 萬積分】
小梅喜滋滋地揉著完好的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 ko 了。
什麼 ko,我沒想 ko 她啊!
「就是她不用困在這個遊戲裡重來一遍又一遍,執念清零,能去往生了,懂?」
系統匆匆忙忙地說明。
我懂不了一點。
【笑死,臨時工睡衣妹一臉懵】
【這遊戲是有歷史背景的,3 個 boss 的設定是張公館裡的大帥、大小姐和姨太太,都死在日本兵攻陷華北那天,各有心結、難入輪迴】
【小梅主動給日本兵獻唱,她自己灌下半壺鴆酒,要用嘴餵給軍官。結果被軍官識破,毒發身亡後還...唉】
【QAQ,她是怕自己這幅樣子會嚇到師兄嗎】
「我怕他認不出我,更怕他認出我...得有多難過」
小梅白淨的手指撫過紙面上的書生,轉而握住我。
「謝謝你」
「牡丹亭」的故事裡,愛可以使生者死、死者生。
我只是個小畫手,沒有這種力量。
卻誤打誤撞,讓殘破的容顏在愛人的眼中得以修復。
「我也沒做什麼」
我用小豬佩奇拖鞋劃拉地。
握手的觸感漸漸消失。
再抬頭。
畫中花園依舊。
不見杜麗娘與柳夢梅。
06
天光微亮。
門就被咣咣拍響。
「大小姐要見你」
阮櫻面無表情,語氣裡似有一絲不懷好意。
恐怖遊戲的恐怖。
我徹底懂了。
沉浸式還原打工人起得比雞早、睡得比雞晚,隨叫隨到、任勞任怨的現實生活是吧。
不 er。
我這個崗位不該是個閒差嗎?
誰一大清早就要作畫一幅啊。
乾隆都不會這麼自戀。
我努力掀開打架的眼皮,跟著阮櫻七拐八拐。
穿過榆木色調的中式宅院,風格一變。
是一幢西洋風格的小樓。
「忘記恭喜你了,第一天就能開門紅,真是天賦玩家」
阮櫻回過頭,笑意不達眼底。
我反應了下。
她在說小梅的事。
「也怪我慣性思維了,一直玩對戰型的遊戲,沒想到這款遊戲——
阮櫻勾起唇角。
需要跪舔 NPC 呢」
哈?
「對對對,你們不跪舔,你們背後偷襲,特高貴」
我平常脾氣很好。
卡皮巴拉那種好。
每天畫溼噠噠黏唧唧的凰圖,你也會原諒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