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挽月侯歸人_第20章 20此後

20

此後，江沉嶼幾乎將所有時間與精力都投入了兩件事：學業與事業。

白天，他是海大建築系最勤奮的學生，教授們的課題、各種高難度的競賽，他來者不拒，且總能交出令人驚豔的成果。

深夜，他是“啟明”建築設計工作室不知疲倦的核心。

從概念草圖到施工細節，從專案洽談到現場協調。

他以驚人的學習和執行能力，迅速成長為團隊支柱。

他的設計頻頻獲獎，他的名字出現在專業刊物上，他主導的專案成為城市的新名片。光環加身，他卻依舊每天最早到圖書館或工作室，最晚離開。

變化同樣發生在許昭月身上。

從前那個對課堂興趣缺缺、總在及格線邊緣徘徊的“混子”，

不知從何時起，也開始出現在教室的前排。

雖然依舊會不耐煩地轉筆，偶爾毒舌吐槽教授講得爛，但攤開的筆記本上，漸漸有了工整的筆記。

遇到實在不懂的結構力學題，她會把書推到江沉嶼面前。

江沉嶼便會放下手頭的事，耐心地給她講解。

她聽得很認真，眉頭緊鎖，偶爾恍然大悟時，眼睛會微微亮一下。

她跟著他去工地，觀察施工流程，問他各種材料的特性，在他做實地測繪時，默默幫他扶穩梯子或拿儀器。

她話不多，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眼睛，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時，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們很少談論感情，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浪漫約會。

彼此之間的默契在圖書館的午後滋長，在他為她講解難題時的呼吸間流轉，在他順手接過她圖紙模型的瞬間定格，也在深夜工作室裡，她默默放在他手邊那杯溫度剛好的咖啡裡沉澱。

愛意心照不宣，卻踏實溫暖，像深海之下緩慢而堅定的洋流，託舉著彼此，向著更好的方向前行。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高牆之內。

葉書瑤的“特殊關照”日復一日。

進來一個月，沒有一天是平靜的。

同監舍的“獄友”換著法子找她麻煩，從最基礎的羞辱、搶奪少得可憐的食物，到更隱蔽的肉體折磨。

在監控死角“不小心”的碰撞，洗漱時潑來的滾水，深夜熟睡時驟然蒙上的被子和拳腳......

她試圖報告，換來的只是管教漠然的一瞥，和之後變本加厲的“教訓”。

她這才徹底明白江沉嶼那句“打點好了”意味著什麼。

這裡的每一天，都是精心設計的煉獄。

身上的傷痛疊加，精神瀕臨崩潰。

寂靜的深夜，當同監舍震耳欲聾的鼾聲和磨牙聲響起，

前世的記憶便如附骨之疽，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她看見自己將江沉嶼親手做的生日蛋糕掃落在地，因為他打擾了她和顧承旭的視訊通話。

看見他高燒昏迷時，自己因為顧承旭一個無關痛癢的“頭暈”，毫不猶豫地離開家，留他獨自掙扎。

看見他因為大女兒走失哭泣時，自己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說“沒了也好，省得麻煩”。

看見他最後躺在手術檯上，臉色灰白，而自己正牽著顧承旭和一雙兒女，在陽光明媚的草坪上歡笑......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如今在極端痛苦下全部展現。

“不…不是我…那不是我想的…”

她蜷縮成一團，渾身顫抖，冷汗浸透了粗糙的囚服。

她死死咬著嘴唇，試圖驅散那些幻象，可它們卻越來越清晰。

愧疚、悔恨、恐懼、絕望......種種情緒如同黑色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一會兒低聲啜泣，像無助的孩子；一會兒又神經質地笑起來，眼神渙散。

“瘋了......我一定是瘋了......”

她喃喃自語，用頭撞擊著牆壁，發出沉悶的響聲，卻感覺不到痛。

她猛地抱住頭，發出壓抑的哀鳴。

外面光明溫暖的世界，早已將她徹底驅逐，再無回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