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止於你眼眶起霧_第9章 9江嶼回國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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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回國之後,消停了三天。
三天後,我的工作郵箱收到了第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郵箱地址,但收件人寫著“晚晚”。
標題是“對不起”。
正文很長,密密麻麻寫了三千多字。
從大學認識那天的腳踏車寫到第一次牽手的公園長椅,從一起吃過的深夜食堂寫到畢業典禮上他替我撥正的學士帽。
他說他還記得我喜歡草莓蛋糕,記得我淋雨也要笑著的樣子,記得我熬夜畫圖紙時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側臉。
他一面一面地翻著七年的回憶,試圖用曾經的溫柔來掩蓋這三年的冷漠。
最後一段寫的是——
“晚晚,我知道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
“但這七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你曾經說過,我們要一起白頭,你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
我看完了。
然後點了刪除。
沒有猶豫。
第二週,又來了一封。
內容差不多,翻來覆去還是那些舊事。
多了幾段對林夏的反省。
說他已經跟林夏徹底切斷了聯絡,再也不會讓第三個人插在我們之間。
刪除。
第三週,第四周,每週一封。
風格從“深情告白”慢慢變成了“檢討書”。
到第六封的時候,他開始列清單了。
一條一條寫他覺得自己做錯的事。
“第1條:不該把鮮花餅寄到林夏那裡。”
“第2條:不該讓林夏換掉你選的沙發。”
“第3條:不該在你生病的時候不去醫院。”
“第4條:不該讓林夏主持我們的喬遷宴。”
“第5條:不該把你的高定禮服給林夏。”
......
一直寫到第四十七條。
最後一條是:
“第47條:不該不接你的電話,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該。”
我看完清單,沉默了幾秒。
然後刪除。
同一時期,他還託共同好友給我帶話。
老張打了跨國電話過來,支支吾吾:
“晚晚,江嶼讓我跟你說,他真的知道錯了。”
“他說如果你願意回來,他什麼條件都答應......”
“老張。”
我打斷他:
“你下次幫我帶句話給他。”
“別的人我不為難,但如果誰再替他傳話,我就連帶著一起拉黑。”
老張很快掛了電話,之後再也沒打過來。
其他朋友也識趣地閉了嘴。
第七週,江嶼寄了一個國際快遞到我公寓。
一本手寫的筆記本。
封面上寫著“錯誤清單——江嶼致周晚”。
我開啟看了第一頁,他的字跡比以前潦草了很多,有些地方墨水暈開了,看不清。
但我沒有接著往下翻。
我把它放進書櫃的最底層,壓在了幾本法語字典下面。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不值得為已經翻篇的事情浪費情緒。
他的道歉來得太晚。
不是晚了兩個月,是晚了三年。
如果這三年裡他哪怕有一次,在我打電話求助的時候放下林夏回來找我。
都不至於走到今天。
但他沒有。
一次都沒有。
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林夏,留給我的永遠是“你懂事一點”“下次一定”“你別計較”。
所以,他的道歉,我收到了。
但我不接受。
林夏那邊也不消停。
江嶼徹底跟她切斷聯絡之後,她沒去找江嶼,反而把槍口對準了我。
一個週末的下午,我手機突然彈出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跨國長途。
我接了。
“晚晚?”
林夏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我靠在沙發上,語氣淡淡的:
“什麼事?”
“嶼哥......嶼哥把我刪了。”
“微信,電話,所有的社交平臺,全部刪了拉黑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哭了很久。
“我給他寫了好幾封長信解釋,他都不看,直接退回來了。”
“晚晚,我知道你不想聽這些,但你能不能幫我跟他說一聲......”
“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
“林夏。”
我打斷她。
“我說一次,你聽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和江嶼之間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他刪你也好,不刪你也好,都不關我的事。”
“你找錯人了。”
“可是......”
“沒有可是。以後別再打這個號碼。”
結束通話。
拉黑。
從頭到尾沒有超過三十秒。
我放下手機,繼續切番茄做沙拉。
窗外的塞納河在暮色中折射著暖黃色的光。
遠處有人在拉手風琴,隱隱約約的旋律飄進來。
我的生活已經沒有這些人的位置了。
真正讓江嶼死心的,是兩週後。
他收到了一份跨國快遞。
裡面是一份經過公證的財產分割宣告。
國內的律師事務所蓋了章,巴黎這邊的公證處也蓋了章。
內容很簡單:
新房首付我出了百分之五十,按照當前市價折算,屬於我的份額共計一百四十七萬。
我不要這筆錢。
我只要法律意義上的徹底切割。
宣告最後一行寫著:“雙方自簽署之日起,不再有任何財產,債務及其他法律上的關聯。”
附了我的簽名和手印。
只差他籤一個字。
江嶼拿著那份宣告坐在新房的沙發上。
那張他花重金換回來的復古綠真皮沙發。
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最後,他拿起筆,在“乙方簽名”那一欄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他愣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從一個新號碼發出了最後一條訊息。
“周晚,我真的失去你了。”
傳送成功。
三秒後,螢幕上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對方已將你加入黑名單,訊息傳送失敗。”
他盯著那個紅色感嘆號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放下手機,走到陽臺上。
他花了大價錢重新種的紅玫瑰,已經開了幾朵了。
但他一個人站在滿陽臺的花裡面,突然覺得哪裡都不對。
花是對的,顏色是對的,品種也是對的。
但養花的那個人,不在了。
他蹲在花盆旁邊,看著一隻花瓣上的露珠慢慢滑落。
從此以後,他的懺悔,他的糾葛,他的悔恨,再與我無關。
我在巴黎的公寓裡,給自己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紅酒牛排配蔬菜沙拉,餐後還泡了一杯溫熱的洋甘菊花茶。
胃一點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