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止於你眼眶起霧_第6章 6落地巴黎那天

愛止於你眼眶起霧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枝南一

6

落地巴黎那天,下著小雨。

公司安排的接機司機舉著牌子等在出口,看到我就迎上來:

“周經理?歡迎來巴黎,公寓已經收拾好了。”

我點點頭,拖著行李箱上了車。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埃菲爾鐵塔的輪廓在雨幕裡若隱若現。

公寓在塞納河邊,不大,一室一廳,但乾淨整潔。

第一週,我幾乎沒怎麼睡。

時差倒得痛苦,白天開完會晚上寫方案,凌晨三點爬起來跟國內對接資料。

但忙起來是好事。

忙起來就不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我把自己填得滿滿當當,上班,開會,跑客戶,寫報告,學法語。

胃痛的時候就吃藥,吃完藥繼續幹活。

日子過得飛快。

而國內的江嶼,正在經歷一場遲來的崩潰。

喬遷宴不歡而散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開車回了新房。

開啟門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是冰冷和空曠。

玄關處只剩下一雙粉色兔子拖鞋。

林夏的。

周晚的鞋子,一雙都沒有了。

他走進客廳,茶几上整整齊齊地擺著門禁卡,備用鑰匙,還有那枚訂婚戒指。

旁邊是那個碎了一地的劣質水晶小熊,沒人收拾。

他走進臥室,拉開衣櫃。

右邊那一排全是他給周晚買的職場裝,色號沉悶,標籤完好,一件都沒拆。

左邊原本掛著周晚自己買的幾件日常衣服。

全部不見了。

她只帶走了舊衣服。

那些他精心挑選的,自認為最適合她的東西,她一樣都不要。

江嶼站在衣櫃前,忽然覺得那些灰暗的衣服刺眼得厲害。

他從來不知道周晚喜歡什麼。

不,他知道的。

七年前他知道。

他知道她喜歡草莓蛋糕,喜歡紅玫瑰,喜歡復古綠。

但後來,這些全被林夏的喜好覆蓋了。

奶油風沙發,尤加利葉,粉色兔子拖鞋。

他親手把屬於周晚的一切,一樣一樣替換成了林夏的。

江嶼在臥室裡翻找了整整一個小時。

最後,他在床頭櫃的最底層抽屜裡,翻出了一本舊日記本。

牛皮封面,邊角磨毛了,用一根橡皮筋綁著。

他拆開橡皮筋,翻開第一頁。

周晚的字跡清秀工整,像她這個人一樣。

安安靜靜的,從不張揚。

“3月12日,跑了三家建材市場,定了主臥的牆布,江嶼說週末陪我去選燈具,期待。”

“3月17日,江嶼臨時有事去不了了,自己去了,背了三卷樣品回來,胳膊快斷了。”

“4月2日,下大雨。去工地盯防水施工,打傘都沒用,鞋子全溼了,給江嶼打電話,他說在陪夏夏,我在公交站等了四十分鐘才打到車。”

“4月15日,他又放我鴿子了,答應一起去看窗簾,結果林夏說想逛街,他就陪她去了。算了,我自己去吧。”

“5月3日,新房軟裝全部定完了,江嶼從頭到尾只去過兩次工地。但沒關係,這是我們的家。”

“5月20日,他忘了今天什麼日子,林夏生日,他買了九十九朵玫瑰送過去,我的520,連一條訊息都沒有。”

“6月8日,胃又疼了,最近應酬太多,連著一個星期喝酒,跟江嶼說想去醫院檢查,他說下週有空陪我,後來也沒有下文。”

一頁一頁。

一條一條。

密密麻麻的日記,記錄著周晚這三年來每一次被忽視,被放鴿子,被推到最後一位的日期和細節。

沒有激烈的抱怨,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

每一次失望都寫得剋制又平淡,末尾總是跟著一句算了或者沒關係。

正是這些輕描淡寫的算了,一刀一刀割著江嶼的心。

他坐在那張奶油風沙發上,捧著日記本,手指在發抖。

忽然覺得這個沙發硌得他難受。

周晚當初選的是復古綠真皮沙發,被林夏一句“太壓抑”就否了。

他當時還幫腔:“夏夏說得對,換個淺色的顯亮堂。”

周晚沒說什麼,默默退掉了已經交了定金的沙發。

那筆定金,退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打了水漂。

他翻到日記本最後一頁。

日期是上週。

只有短短一行字:

“他連鮮花餅都是買給她的。我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多餘的了?大概從一開始就是吧。”

江嶼把日記本合上,用力閉了閉眼。

他拿起手機,開始瘋狂打電話。

打給他們大學時的室友老張。

“老張,你有周晚的新聯絡方式嗎?”

“沒有啊。她走之前沒跟我們說啊。”

“而且......你到底怎麼搞的?好好的人怎麼說走就走了?”

打給周晚以前的同事小陳。

“陳姐,周晚跟你聯絡了嗎?”

“沒有,江嶼你也別問我了,她走之前把國內的號全登出了,郵箱也換了公司內部的新郵箱,我們也聯絡不上。”

打給任何可能知道訊息的人,得到的回答全是一樣的。

“周晚沒跟我聯絡。”

她走得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牽掛。

第二天一早,江嶼開車去了周晚的公司。

他穿著昨天的西裝,領帶歪了也沒整理,頭髮亂糟糟的。

前臺攔住他:

“先生,請問您找誰?”

“我找周晚。”

“周經理已經外派了,不在國內。”

“我知道!我找你們HR!”

HR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很公事公辦。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江嶼面前。

“江先生,周經理臨走前辦了緊急聯絡人變更手續。”

“這是變更函,之前填的是您,現在改成了公司的行政負責人。”

“需要您簽字確認。”

江嶼接過那張紙。

新的聯絡人欄裡,填了一個他連名字都沒聽過的人。

他的手指捏著紙邊,指尖發白。

“她還說什麼了嗎?”

HR搖頭:

“周經理沒有留任何私人口信,她只交代了工作交接事項。”

江嶼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走出那棟寫字樓,站在停車場裡,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那個永遠在等他的周晚。

那個下著大雨也會在公交車站等他一個電話的周晚。

真的蒸發了。

徹底地,完整地,乾乾淨淨地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他蹲在車旁邊,用力攥著那張變更函,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可是沒有人會再心疼他了。

因為那個唯一會心疼他的人,已經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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