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止於你眼眶起霧_第6章 6落地巴黎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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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巴黎那天,下著小雨。
公司安排的接機司機舉著牌子等在出口,看到我就迎上來:
“周經理?歡迎來巴黎,公寓已經收拾好了。”
我點點頭,拖著行李箱上了車。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埃菲爾鐵塔的輪廓在雨幕裡若隱若現。
公寓在塞納河邊,不大,一室一廳,但乾淨整潔。
第一週,我幾乎沒怎麼睡。
時差倒得痛苦,白天開完會晚上寫方案,凌晨三點爬起來跟國內對接資料。
但忙起來是好事。
忙起來就不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我把自己填得滿滿當當,上班,開會,跑客戶,寫報告,學法語。
胃痛的時候就吃藥,吃完藥繼續幹活。
日子過得飛快。
而國內的江嶼,正在經歷一場遲來的崩潰。
喬遷宴不歡而散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開車回了新房。
開啟門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是冰冷和空曠。
玄關處只剩下一雙粉色兔子拖鞋。
林夏的。
周晚的鞋子,一雙都沒有了。
他走進客廳,茶几上整整齊齊地擺著門禁卡,備用鑰匙,還有那枚訂婚戒指。
旁邊是那個碎了一地的劣質水晶小熊,沒人收拾。
他走進臥室,拉開衣櫃。
右邊那一排全是他給周晚買的職場裝,色號沉悶,標籤完好,一件都沒拆。
左邊原本掛著周晚自己買的幾件日常衣服。
全部不見了。
她只帶走了舊衣服。
那些他精心挑選的,自認為最適合她的東西,她一樣都不要。
江嶼站在衣櫃前,忽然覺得那些灰暗的衣服刺眼得厲害。
他從來不知道周晚喜歡什麼。
不,他知道的。
七年前他知道。
他知道她喜歡草莓蛋糕,喜歡紅玫瑰,喜歡復古綠。
但後來,這些全被林夏的喜好覆蓋了。
奶油風沙發,尤加利葉,粉色兔子拖鞋。
他親手把屬於周晚的一切,一樣一樣替換成了林夏的。
江嶼在臥室裡翻找了整整一個小時。
最後,他在床頭櫃的最底層抽屜裡,翻出了一本舊日記本。
牛皮封面,邊角磨毛了,用一根橡皮筋綁著。
他拆開橡皮筋,翻開第一頁。
周晚的字跡清秀工整,像她這個人一樣。
安安靜靜的,從不張揚。
“3月12日,跑了三家建材市場,定了主臥的牆布,江嶼說週末陪我去選燈具,期待。”
“3月17日,江嶼臨時有事去不了了,自己去了,背了三卷樣品回來,胳膊快斷了。”
“4月2日,下大雨。去工地盯防水施工,打傘都沒用,鞋子全溼了,給江嶼打電話,他說在陪夏夏,我在公交站等了四十分鐘才打到車。”
“4月15日,他又放我鴿子了,答應一起去看窗簾,結果林夏說想逛街,他就陪她去了。算了,我自己去吧。”
“5月3日,新房軟裝全部定完了,江嶼從頭到尾只去過兩次工地。但沒關係,這是我們的家。”
“5月20日,他忘了今天什麼日子,林夏生日,他買了九十九朵玫瑰送過去,我的520,連一條訊息都沒有。”
“6月8日,胃又疼了,最近應酬太多,連著一個星期喝酒,跟江嶼說想去醫院檢查,他說下週有空陪我,後來也沒有下文。”
一頁一頁。
一條一條。
密密麻麻的日記,記錄著周晚這三年來每一次被忽視,被放鴿子,被推到最後一位的日期和細節。
沒有激烈的抱怨,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
每一次失望都寫得剋制又平淡,末尾總是跟著一句算了或者沒關係。
正是這些輕描淡寫的算了,一刀一刀割著江嶼的心。
他坐在那張奶油風沙發上,捧著日記本,手指在發抖。
忽然覺得這個沙發硌得他難受。
周晚當初選的是復古綠真皮沙發,被林夏一句“太壓抑”就否了。
他當時還幫腔:“夏夏說得對,換個淺色的顯亮堂。”
周晚沒說什麼,默默退掉了已經交了定金的沙發。
那筆定金,退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打了水漂。
他翻到日記本最後一頁。
日期是上週。
只有短短一行字:
“他連鮮花餅都是買給她的。我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多餘的了?大概從一開始就是吧。”
江嶼把日記本合上,用力閉了閉眼。
他拿起手機,開始瘋狂打電話。
打給他們大學時的室友老張。
“老張,你有周晚的新聯絡方式嗎?”
“沒有啊。她走之前沒跟我們說啊。”
“而且......你到底怎麼搞的?好好的人怎麼說走就走了?”
打給周晚以前的同事小陳。
“陳姐,周晚跟你聯絡了嗎?”
“沒有,江嶼你也別問我了,她走之前把國內的號全登出了,郵箱也換了公司內部的新郵箱,我們也聯絡不上。”
打給任何可能知道訊息的人,得到的回答全是一樣的。
“周晚沒跟我聯絡。”
她走得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牽掛。
第二天一早,江嶼開車去了周晚的公司。
他穿著昨天的西裝,領帶歪了也沒整理,頭髮亂糟糟的。
前臺攔住他:
“先生,請問您找誰?”
“我找周晚。”
“周經理已經外派了,不在國內。”
“我知道!我找你們HR!”
HR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很公事公辦。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江嶼面前。
“江先生,周經理臨走前辦了緊急聯絡人變更手續。”
“這是變更函,之前填的是您,現在改成了公司的行政負責人。”
“需要您簽字確認。”
江嶼接過那張紙。
新的聯絡人欄裡,填了一個他連名字都沒聽過的人。
他的手指捏著紙邊,指尖發白。
“她還說什麼了嗎?”
HR搖頭:
“周經理沒有留任何私人口信,她只交代了工作交接事項。”
江嶼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走出那棟寫字樓,站在停車場裡,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那個永遠在等他的周晚。
那個下著大雨也會在公交車站等他一個電話的周晚。
真的蒸發了。
徹底地,完整地,乾乾淨淨地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他蹲在車旁邊,用力攥著那張變更函,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可是沒有人會再心疼他了。
因為那個唯一會心疼他的人,已經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頭也不回地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