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為奸_第4章 我爹氣得吹鬍子瞪眼
我爹氣得吹鬍子瞪眼:
「你這個孽種!要不是你這模樣、悶葫蘆的性子,我早就把你嫁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誰知你現在不悶葫蘆了,改成跋扈,連你姐姐都要欺負,真是氣死我了。」
連親爹都下意識地想說我醜。
我淡淡道:
「你不就是想說,我太醜嫁不出去。想說就直接說好了,何必那麼虛偽。」
說完我就轉身離去,不給爹動用家法的機會。
過過嘴癮差不多了。
捱打的事姐姐受就行,我趕緊逃。
回到房間後,我長舒一口氣。
早知道撕破臉能讓我這麼暢快,我就不該隱忍這麼多年。
也怪我自欺欺人,總是在午夜夢迴間,幻想和姐姐、和爹孃,還有一絲親情尚在。
但夢只是夢罷了。
我想起今天離開皇宮之前,蕭良猷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狄昕貝,其實你很美。只是你一直在逃避鏡子,不願意正視自己,所以才沒有發現罷了。」
那是什麼意思?
他不光要玩弄姐姐的心,也要玩弄我的?
我鬼使神差地坐到梳妝檯前,想要照一照鏡子。
然而我的手早已形成習慣,坐下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習慣性地按倒鏡子。
我幽幽嘆了口氣,拉開抽屜。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信,信封已經微微泛起更深的黃色。
這些是小的時候,我和一個叫做「大狼」的男孩互通書信時留下的。
上元節看燈會的時候,姐姐搶走我的花燈,而同樣在場看煙花的他有好幾個花燈,一股腦兒地都塞給了我。
「別戴面紗啦,這樣你哭了都沒別人發現。」
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們就是這樣認識,並開始互通書信。
我們信上從來不談四書五經、也不論詩詞歌賦,只說些孩子最關心的小事。
姐姐早就搶走我的小名,家裡根本沒有人這麼喚我,但每次寫信給他,我還是會自稱「貝貝」。
那書寫的一筆一劃,彷彿蘊含著某種力量,被他喚作「貝貝」,讓我覺得自己好像也是個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寶貝。
而非一個被嫌棄的醜陋之人。
「大狼」在信中總是顯得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
然而,他十歲那年,卻用飛鴿給我傳信,約我在家之外的地方見一面。
那時我八歲,小小年紀本不該上妝,可我還是給自己抹上很多白白的粉,再把面紗戴得很嚴實,而後再去見他。
「大狼」說他離家出走了。
他的生母剛剛去世,他說不想面對她的棺槨,不想見她最後一面,不想看到懸掛的白布。
「貝貝,我這樣,是不是會讓母親很失望?」
年幼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於是取下面紗,擦掉臉上塗抹的白粉,道:
「沒有人可以輕易面對讓自己傷心的事,我就沒有勇氣照鏡子。」
「你母親一定會理解你的,她知道你只是不想面對失去她的現實。」
「大狼,貝貝也不會對你失望。」
我不記得那一天的後來,我們接著談了些什麼。
但有一句話我一直記得,他對我說:
「雖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大人們都很愚蠢,分不清什麼是美,也不敢承認超出他們想象的美。」
「我覺得貝貝的臉很好看,像楓葉一樣漂亮,也像紅霞一般溫暖。」
再往後,「大狼」的最後一封信告訴我,他成為了家族正式的繼承人,走到哪兒身邊都有一大堆人跟著,不能再繼續給我寫信了。
信上的最後一句話是:「貝貝,我會一直想念你,直到你從小美人出落成大美人。」
我們家的祖訓在爹孃的解釋下,變成了另外一個意思,如果長得醜,就努力培養才情,修好品德。
而「大狼」是第一個跟我說,我本來就很美的人。
06
我看完這些信,再次看向那被按倒的鏡子,緩緩地將它扶正。
其實我的五官和姐姐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如果沒有臉上的胎記,沒有人可以說我是醜八怪。
姐姐總說我這張臉像是糊滿了血,誰看了都會害怕。
我看著鏡子裡的這張臉,捫心自問,假如這張臉不屬於我自己,我的第一反應會是這個人很醜嗎?
不會。
因為身邊的人會拿我和姐姐比較,會不斷地說我醜陋。
倘若我告訴自己,我沒有那麼難看,就彷彿是在自欺欺人,整個世界都會覺得我是醜八怪在自我安慰,顯得格外丟臉。
可是,我打了姐姐,和爹孃頂嘴,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揭穿姐姐的意圖。
我的世界只有那麼小。
僅僅是做了這些,我就已經和整個世界撕破臉。
既然世界認為我醜。
那麼作為世界的敵人,我想,我是很美的。
07
一個月後,蕭良猷又宣佈要舉辦一次宴會。
他說,他在宴會上,將有重要的事情要昭告。
大家紛紛猜測,他是不是要宣佈太子妃的人選。
姐姐已經認定,自己就是未來的太子妃,連日來,她對自己的衣服首飾,挑剔個沒完。
爹孃見她如此自信,也信了她。
他們還警告我,讓我這次不要赴約,以免又犯病,壞了姐姐的大事,丟了狄家的臉。
輪不到我跟他們叫板,姐姐就第一個不同意我不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