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新郎去送嫡姐,我留下空轎逃婚了_第6章 我到春山渡時
第6章
我到春山渡時,天色剛暗。
青枝撐著傘站在渡口。
她看見我一身小廝衣裳,頭髮被風吹亂,眼眶一下就紅了。
“姑娘。”
我搖搖頭。
“別這麼叫了。從今往後,沒有林二姑娘了。”
青枝抿緊唇,伸手接過我肩上的包袱。
“船已經備好了。去了山那邊,便是我那間瓷窯。地方小,但能住人。”
我點點頭。
船離岸時,城裡的紅燈還隱約可見。
今日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永安侯府迎親。
也會知道,新娘逃了。
我坐在船頭,風吹的臉有些涼。
青枝小心翼翼問:“這也太扯了,姑娘後悔嗎?”
我想了想,後悔嗎?
我後悔過很多事。
後悔小時候為了讓母親高興,拼命學嫡姐的樣子讀書寫字。
後悔裴珩送我一枝落了泥的海棠時,我竟藏了許多年。
後悔他說娶我時,我明知他心裡不是我,還是點了頭。
可今日這一步,我不後悔。
我看著水面。
“青枝,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我乖一點,總有人會主動選我一次。現在不想了。”
青枝別過臉,偷偷擦眼淚。
我笑了笑。
“別哭。我又不是去死。”
只是從前那個林晚照,大概真的死在那頂空轎裡了。
春山渡在京郊以南,往裡走半日,便到青枝的瓷窯。
那地方清靜。
山風吹過竹林,滿院都是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我第一次握泥時,手有些抖。
青枝笑著說:“姑娘之前繡花那麼牛,捏泥也會很快。”
我低頭看著掌心一團溼泥。
它軟軟的,給它什麼力,它便成什麼形,我忽然很喜歡。
瓷窯日子清苦,早起揉泥,午後修坯,夜裡守窯。
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破開,結痂。
青枝心疼的不行,我卻覺得踏實。
從前在林府,我的手要學琴,要寫字,要給嫡姐抄詩集,要替母親繡帕子。
都是為了顯得是一個好女兒,好妹妹,好未婚妻。
如今這雙手終於只做我想做的事。
第七日,第一爐瓷出了窯。
我燒了一隻海棠杯。
釉色不算漂亮,邊沿也有些歪。
青枝卻捧著看了很久。
“真好看。”
我笑她哄我。
她搖頭。
“是真的好看。姑娘,你看,這朵海棠是朝自己開的。”
我低頭看去。
杯身上那枝海棠歪歪斜斜,不是從前我繡在嫁衣上的並蒂花。
它沒有依著誰,獨自開著。
那一瞬間,我忽然鼻尖發酸。
原來我也可以不做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