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明月無念秋_第6章 既然陛下已經安排好一切
“既然陛下已經安排好一切,哀家就先回去了。”
曾經宛若救世主的真誠少年郎,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心機深沉的狐狸。
既已塵埃落定,便各司其位吧。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念秋......”
走到門口,謝敬閔突然在背後喚我的閨名。
“你若是不願意,朕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看著腳下的門檻,我忍不住笑了,嘴裡卻全是苦澀。
“我還有的選嗎?”
謝敬閔沒說話。
我也沒回頭,只給他留了一句話。
“謝敬閔,若是能重來,我希望自己五歲時的那個風雪夜裡,沒有遇見你。”
我以為遇到了心軟的神,卻是蟄伏在暗處的狼。
若那個雪夜裡,我死了倒也痛快,免了這些年的苦難。
可偏偏謝敬閔讓我活了。
他將我從黑暗中救贖,又將我推入更深的深淵。
入宮沖喜,權當還了將軍府的生養之恩。
前往匈奴和親,就當是還謝敬閔年少時的救命之情。
從今往後,各不相欠。
回了長樂宮,我沒再出門,而是穿上公主的衣裳,跟著教導嬤嬤學習宮廷禮儀。
三日轉瞬而過,到了和親前夕。1
謝敬閔讓宮人送來許多東西,有陪嫁的宮人侍衛,出嫁時的鳳冠霞帔,還有三百六十箱嫁妝,以及一副大紅棺材。
我只淡淡掃了一眼,便回了寢殿。
那些都是謝敬閔給他妹妹的陪嫁,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除了那副棺材,是他給我安排的生死契約。
七月七,卯時。
天微亮,宮人開始為我沐浴更衣,梳洗打扮。
嬤嬤為我梳頭,嘴裡說著吉祥話。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憂愁;二梳梳到頭,多子又多福;三梳......”
話未完,梳子倏然斷了。
嬤嬤臉色一變,有些惶恐。
我淡然地撿起斷梳,自己梳了第三下。
我什麼都不求,只願下輩子可以做只自由的飛鳥,不入人輪。
描眉畫紅,鳳冠霞帔。
“公主真好看,像是從天上下凡的仙女。”
聽著宮人的讚歎,我看著銅鏡裡的人。
額頭畫著花鈿,紅色的眼角和微微張開的紅唇,確實美極了。
曾經我幻想嫁給謝敬閔時,便是這般模樣。
可後來我卻穿著大紅喜服嫁給了他的皇爺爺,成了他的皇祖母。
如今我又要穿著大紅嫁衣裝作他的親妹妹,嫁去蠻夷之地的匈奴。
我也不過十五歲,卻像一個流通的商品,輾轉於他人之間。
蓋上紅蓋頭前,嬤嬤拿了一塊乞巧糕遞給我。
“今日乞巧節,是織女牛郎的相會日,公主在這一天出嫁,定會和匈奴王和和美美。”
聽到這話,我一陣恍惚。
從前謝敬閔總會在這一日蒐羅天下各種好玩的東西送我,有時是會跳舞的兔子燈,有時是他自己親手做的同心結,也有他從九華山求來的平安符。
到了今年的乞巧節,他送我的禮物,是和親嫁人。
“咚——”
殿外傳來一陣敲鑼聲。
“辰時到,送親!”
吉時已到,我該上花轎啟程了。
門開,謝敬閔走了進來。
他屏退宮人,拿出一個漆紅木盒給我。
“這是今年乞巧節的禮物,等你到兩國交界處時再開啟。”
他眼底一陣淤青,好似徹夜未眠。
我不懂他隱晦的神情有何深意,但還是神色木然地接過了盒子。
“謝陛下。”
我轉過身,由嬤嬤蓋上大紅蓋頭,牽著手上了和親的花轎。
“起轎——”
花轎緩緩前行,與謝敬閔擦肩而過。
一路出了皇城,我才掀開蓋頭最後看了一眼宮牆柳綠的城門,將手中的木盒丟進了護城河。
“撲通”
謝敬閔,從今往後,我的命由我自己掌控。
天上地下,你我山水不相逢。
錦水湯湯,與君長相訣。
第9章
一路上,我由京都駛過洛陽,再過潼關、蕭關,再到嘉峪關。
再過一個玉門關,就抵達匈奴了。
我想逃,卻被送嫁的人看的死死地。
七月十四,送嫁的隊伍出了嘉峪關行至虎頭山處,原本的淅瀝小雨越下越大,漸成傾盆大雨。
狹小的羊腸小道,更是湧出一夥賊人。
我毫不猶豫,趁亂逃了。
可那群山賊盜匪卻對我窮追不捨,我慌不擇路逃到了絕境懸崖,送嫁的和親隊伍都死完了。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我看著深不見底的巨淵,再看向凶神惡煞的匪賊。
“老天讓我走上這絕路,那我一定要與它奮爭到底!”
我不知山崖下等待我的是死是活,但留下來定然是死路一條。
我毫不猶豫的一躍而下。
迎接我的新生。
......
另一邊,遠在京城的謝敬閔還在等著和親隊伍傳遞迴訊息。
沈念秋出嫁前,他給的漆紅木盒,藏著一份金蟬脫殼的計謀。
在玉門關處,他也早早派錦衣衛前往接應。
自己作為新帝還未真正掌權親政,朝局動盪風雨飄搖,他保護不了先帝基業,也保護不了沈念秋,只能將計就計先委屈那個女人。
太皇太后身死,和親公主半路失蹤。
只有這條計謀,方可保她無虞。
等錦衣衛的人帶沈念秋回來,她也能改頭換名重新生活,做個自由身。
可謝敬閔在宮中等了又等,遲遲不見錦衣衛帶她回來。
他更是感覺心緒不寧,日日都像熬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