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芍_第7章 陳招娣是我的童養媳
「陳招娣是我的童養媳!」鹿柏年猛不丁說,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似乎看著我崩潰哭泣是他的樂趣,對於我不聽話的懲罰,讓我在祝錚面前丟盡臉面。
「真的假的?」祝錚的嗓子有點幹,「怎麼回事啊陳芍,你和鹿柏年有婚約嗎?」
我低下頭,扣自己的指甲蓋。
面對祝錚時我會情不自禁地緊張。
「鹿家買過我一次,後來鹿柏年把我趕走了。」
祝錚突然撩開我的頭髮,過去那麼長時間,額頭的疤已經不那麼顯眼。
可用手摸,疤痕的觸感依舊清晰。
鹿柏年拍了拍桌子,像在喚一條狗。
「陳招娣,你還不過來。」
先飛過去的是祝錚的柺杖,很沉,砸人很疼。
祝錚的腿腳畢竟不方便,不能把兩根柺杖都扔出去。
「你把陳芍當什麼,她是人又不是你手心裡的物件!
「陳芍的身契我看過,沒有死契,她早就和你沒關係了!
「你左一口陳招娣,右一口童養媳。你在炫耀什麼?你想說你是陳招娣的救世主,她是為你而活的?她這一輩子完完全全屬於你,就因為你在她十歲那年花銀子買了她?
「那我現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們的契約結束了。別妄想用童養媳三個字綁架她,她是陳芍不是陳招娣!
「你想養忠心耿耿的玩意兒,狗也好,八哥也好。別養到人身上來,學不會把人當人看,這一輩子都不配有人真心待你!」
罵痛快了,祝錚轉頭問我要不要踹上幾腳解氣。
「算了吧,我嫌晦氣。」
鹿柏年的臉色肉眼可見沉了下來。
「你以為他是真心待你嗎?」
「死到臨頭還要嘴硬!」
祝錚撿起扔掉的柺杖,「因為自己是這樣的人,所以認為別人和你一樣嗎?」
「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會糟蹋真心。」
回去的路上祝錚一直抓著我的手,我怕他用過了力氣,一雙腿承受不住。
他的骨頭還沒長好,好不容易恢復到現在的地步, 不能功虧一簣。
一滴眼淚掉在我的手背上,祝錚的眼睛溼漉漉的。
「過得這麼辛苦為什麼不說?」
「不辛苦啊,能熬過去就不辛苦。」
「逞強!」祝錚厲聲, 「辛苦就是辛苦,和熬不熬得過去沒關係。就算嘴巴再甜, 心裡也是苦的。」
所以人總要有個依伴, 兩個人有苦有甜才叫過日子。
如果只有一個人在辛苦, 是熬不下去的。
我閉上眼,靠近祝錚。
「少爺,可不可以借肩膀給我靠一下?」
祝錚側過身子,「靠多久都可以。」
他的聲音很輕。
「要是能一輩子就最好了。」
番外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痛恨那匹馬為什麼沒摔死我。
我斷了肋骨, 斷了雙腿,皮肉潰爛久久不能痊癒。
大夫說,我很有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我像一塊爛肉癱在床上,終日綁著木板。
每一個來看我的人都在說著可惜。
「天之驕子, 可惜了。」
「天妒英才,可惜了。」
「......」
事實永遠殘酷,我成了一個廢人。
不如成為一個死人。
我開始抗拒治療,我厭惡日復一日被疼痛折磨。
我任由我的雙腿腐爛,同我的軀體一起化作塵埃。
陳芍就是那個時候來的。
她不會哄我,也不會說什麼振作的話。
陳芍靜默地像一座山。
力氣也是。
無論我怎麼折騰, 她都能把我的手捆起來, 翻我的動作像在翻一條鹹魚。
不會不好意思,不會說什麼可惜。
默默上藥, 默默治療,盯著我不去扣好不容易長出來的結痂。
陳芍也不會安慰人,她只會說:「你哭吧, 哭出來就好了。哭餓了我給你做飯吃, 肚子飽了天就塌不下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從真」我定定看著她,似乎心裡的苦真的淡了一點。
可陳芍也是會哭的, 她會羞愧, 會憤怒。
眼淚盛滿眼眶, 還固執地不肯滑落。
陳芍總說沒關係, 熬一熬。
熬一熬。
只要自己足夠堅強, 就一定熬過去。
可如果適當做一些改變呢?
我對陳芍說:「改名字吧,不要做陳招娣了。」
去做嶄新的你,和那個糟糕的過去說再見。
陳芍的眼睛很亮, 她興奮地想了很多。
改名字是第一步,說不定她還可以有房子做戶主。
我捶打自己的雙腿, 緩解痠痛的神經。
「你要是做了戶主,我就去入贅。」
陳芍沒答應,她的神情有些不安。
後來我才知道陳芍在害怕什麼。
她做了八年的童養媳,在鹿柏年眼裡依舊是一個不稱心的物件。
心被傷得太深, 就會害怕相信一個人。
真過分。
要是我的腿沒有受傷就好了,我可以狠狠給鹿柏年幾拳。
就算我不發生意外, 不會碰見陳芍。某一天, 我得知鹿柏年的所作所為也可以為她打抱不平。罵上一句垃圾。
陳芍靠著我的肩睡著了。
眉頭是舒展的,像陷入一場甜美的夢。
真好, 我還有很長的時間讓陳芍相信我。
從來不是陳芍配不上祝錚,是沒有陳芍的祝錚一定會在某天,某個密不透風的房間孤單地死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