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芍_第4章 然後他說
然後他說:「好甜，陳招娣，怎麼這麼甜?」
「我多放了兩勺糖，嘴裡甜心就不苦了。」
祝錚說我放屁，他心裡還是苦得要命。
到了晚上，老爺怕祝錚承受不住退婚的打擊要來安慰他。
被我拒絕了。
祝錚沒想到我會這樣做，他有些震驚地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想見人?」
「因為我難過的時候也不想見人。」
祝錚趴在床邊，聲音柔柔的。
「誰讓你難過了?」
我學著他的語氣。
「關你屁事。」
6
祝錚在院子裡編花環。
我娘教給我的，我又教給他。
祝錚編的花環歪歪扭扭，汁水流了一手。
他很得意地問我:「好看吧?」
「陳招娣，你蹲下來，我給你試試。」
祝錚坐在輪椅上，矮矮的，沒有我高。
我蹲下來，他撩起我的頭髮，看見我額頭上的疤。有些粗糙的指腹摸過那塊凸起的軟肉，似乎還殘留一點痛楚。
「怎麼搞的?」
「摔的。」我老實說，慌亂地站起來,「莊稼地裡的孩子，哪有不摔跤的。」
我怕祝錚知道我在鹿家做過童養媳，會不要我。
只能搪塞過去。
祝錚咬著牙,「少爺的祛疤膏，你也拿著用。這麼漂亮的一張臉，不能留疤。」
祝錚是第一個誇我漂亮的人。
鹿柏年總是說:「陳招娣，你又土又醜，除了我沒人要你。」
他真過分，我才十八，再醜能醜到哪去。
我在祝家幹了兩個月，結工錢結了二十五兩。
祝老爺的意思是，只要我願意，可以一直在祝家做事。
我沒要工錢，祝家有吃有喝，換季衣裳分別有三套。
賞錢也很可觀，足夠生活。
我同祝錚說:「我還有兩個妹妹。」
祝錚挑挑眉:「有話直說。」
「東院那不是還有兩間空房，我想租下來。
」
念娣和盼娣都是老大不小的姑娘了，保不準哪天為了讓建業讀書就賣進誰家做丫頭的。
丫頭還好，要是做了妻妾就沒有回頭路。
祝家是我親自打眼的，沒有壞人。租了這的房子，有門房看著，我爹就不能隨便進來捉人。
我預備好了，念娣不是讀書的料，得趁早學個手藝好養活自己。盼娣是很聰明的，好好讀書，日後說不定能做個女官。
人家說長姐為母，把她們兩個放在身邊我才能安心。
「那你呢?」祝錚冷不丁開口,「你就一輩子在這做奴才，不要工錢了?」
祝家的兩間房，裡頭傢俱齊全，是值這個價的。
祝錚的腿好了之後，就沒有這麼高的工錢。
不如趁現在，祝老爺對我有感激之心，定下那兩間房。
至於我。
如果念娣盼娣以後得以謀生，我就出去支個攤子賣賣餅什麼的。
要是她們沒出息，等成人也趕出去自謀生路。
只不過多多少少幫襯些。
祝錚咬著後槽牙,「你偉大，不為自己考慮，要是你兩個妹妹以後不管你看你怎麼辦。」
那也不要緊。
「女人的路總是互相幫襯著走的。」
如果像我娘那樣，一輩子靠著男人，不知不覺被同化了。那樣的「偉大」才是毫無意義的。
前進的道路上總要有犧牲嘛。
祝錚愣了愣，後槽牙咬得更狠了些。
「傻子!」
後面一句變得輕飄飄的。
「她們不管，我管。」
7
祝錚養到冬天總算漸漸長肉。
我開始琢磨重新站起來的事。
結疤慢慢褪了，新長出來的皮膚明顯紅點。
許久不曾活動的腿，肌肉萎縮後顯得又直又細。
我用湯婆子暖好手，挖了一大勺羊羔油。在掌心搓熱了，順著祝錚的小腿往上按摩。
祝錚繃直了身子，小聲喘息著。
「陳招娣，癢。」
從我的角度看去，祝錚的下巴尖細，睫毛又黑又長。
桃花眼柔柔的，好看得緊。
我心頭微微發燙。
「忍一忍就好了。」
祝錚哼了一聲，我的手停在他膝蓋處。
這一塊傷得厲害，便是現在也沒有完全消腫。
祝錚的皮膚細膩溫熱，羊羔油裡摻了桂花。香氣濃郁了，燻得人腦袋昏昏沉沉。
祝錚的嗓子裡像含了糖，黏糊糊的透著股燥熱。
「到這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來。」
我抬頭瞧了一眼。
祝錚臉紅得厲害，牙齒磨得下唇血跡斑斑。
他不由分說，拉開我的手。按摩的動作並不熟練，只是手心沾了油脂，滑膩得緊。
我教他的時候險些握不住。
「要揉開啊，不然放鬆不了的。」
祝錚的指尖滾燙,「你故意的是吧?
「一本正經地戲弄我。
「我是腿斷了，又不是......」
「這有什麼要緊的。」我隨手擰乾熱毛巾敷在祝錚腿上,「之前給你換藥都是趁著你大早上還沒醒。
「放心吧，你是病人，我不會對病人有非分之想的。」
祝錚的臉紅了又黑，黑了又紅，乾脆用手捂住倒回床上。
「我不活了!」
8
我給念娣找了做銀匠的師傅。
她打小沒讀過書，現在大了，也靜不下心把三書五經撿起來。
現在是太平年歲，家裡有富餘的人家都會給子女打上一副平安鎖。生辰出嫁也習慣用銀飾做賀禮，是個能吃到老的手藝。
盼娣年紀小，按我孃的說法就是沾了建業的光，跟在屁股後面認了字。
盼娣小心翼翼看著我:「姐。我能不能去學堂啊，我不去多，一個月上四五天學就夠了。認得字，那些書我就可以自己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