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芍_第6章 提起我的新名字

提起我的新名字，他反應過來。

「你喜歡芍藥?」

我點點頭，祝錚便笑:「改明兒種兩棵，芍藥確實好看。層層疊疊，花期又長，也不算太香不招蟲子。」

我揚起笑臉，刨木頭都有勁不少。

原以為祝錚會嫌芍藥俗氣，芍藥的花又紅又密，葉子密密摞在一起。

鹿柏年說只有我這樣的俗人才喜歡這種俗花，不准我在鹿府種。

要是種了就是不喜歡他。

我只能把目光從花販子的車上收回來，買了鹿柏年喜歡的蘭花。

蘭花也好看，清新淡雅。

可我就是喜歡開得熱熱鬧鬧的芍藥。

各花入各眼，真心未必能換來真心。

祝錚不能站太久，他的腿沒力氣。

我放下手裡的木頭去扶祝錚，他掛得久了，胳膊也耗光氣力。

一鬆手，人就軟軟地倒下來。

慌亂間，我死死抱住祝錚的上半身。他就這麼靠在我懷裡，有意無意擦過了半邊嘴唇。

祝錚的下巴擱在我肩上，呼吸噴灑在耳邊，癢癢的。

「陳芍，你又佔我便宜。

「眼睛看著沒夠，如今上手吃豆腐了。

「傳出去我還怎麼娶媳婦?」

我漲紅了臉，又不好鬆開他。

要是鬆開了，祝錚就要掉到地上去。

寒冬臘月，他的身子骨經不起凍的。

我磕磕絆絆地解釋,「這裡是內院，不會有人知道的。」

「哦。」祝錚嗚咽起來,「那你是不肯認賬了。」

「我清清白白一個黃花大閨男。」

他哼哼地笑:「只能去跳河了。」

想把祝錚的嘴堵起來，又找不到趁手的東西。

貼在一起能聞到祝錚身上略苦的藥味，他還是瘦，扶著他一點也不重。

祝錚還在喋喋不休。

「你要是也喜歡我，我就不去跳河了。

」

我的手有些哆嗦了，上一個說喜歡我的是鹿柏年。

一邊說喜歡，一邊推我下樓。

我有暈血症，好長一段時間做夢，都是止不住血的額頭。

我沒有回答祝錚，只是放下了他。

輪椅上的人面色慘白，緊緊抓著我的衣袖。

「你不願意?你有傾心的人了?」

我怕了，我怕祝錚也要我捧出一顆真心來。

9

春風一過，嫩芽就開始冒頭。

我一整個冬天都沒出過祝府，整日擔驚受怕的。

怕什麼我也說不清楚。

大概是我在鹿家做了八年的童養媳，怕祝錚知道用輕蔑的眼神看我。

春風暖洋洋的，舒服得人犯困。

祝錚拄著拐，可以慢慢走一段路。

長風拿進來一封信，說是有人送給我的。

鹿柏年教過我識字，不是太複雜的我可以看懂。

信上他問我鬧夠了沒。

鹿家和祝家有生意往來，他不想和祝錚弄得太難看。

要是想清楚了，接我的馬車就在門口。

鹿柏年可以原諒我的三心二意。

可如果我還是一意孤行，他已經備下酒席，明日祝錚會去赴宴。

鹿柏年會一件一件告訴祝錚，我是被賣進鹿家的童養媳。

是對鹿柏年事無鉅細，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童養媳陳招娣。

「祝錚也不會要你的。

「祝錚的性格遠比我孤傲，你覺得他會撿一個別人不要的二手貨?」

好過分!

我氣得流淚，把信揉成一團扔了出去。

祝錚屏氣湊過來，小心地問:「是你爹?」

「不是。」

他駭了一跳,「難不成是心上人，不然怎麼能傷心成這樣。他不要你了?

「他不要你就算，沒眼光的東西。你若是想哭就靠在我的肩膀哭，難受得厲害拿我撒氣也不要緊。

當然啦，要是吃豆腐，我也歡迎。要不要我把腰帶解開點，雖說是春天了，襖子總歸還沒脫,」

我搖搖頭，問祝錚:「你明日要出去嗎?」

祝錚愣了下,「怎麼了?本來不想去的，可鹿柏年說是很重要的事。」

祝錚願意出門是好事，他總不能一輩子悶在家裡。

該來的總要來，祝錚的腿腳不好，他總不能把我推樓下去。

到時候我自己走，還有幾分面子。

到了第二天，鹿柏年在花月樓要了包廂。

從前他和我賭氣就來這留宿，總要我三催六請才肯拉下臉回去。

久而久之，花月樓的姑娘都認識我了。

「喲，招娣姑娘，真是稀客。你家少爺在樓上呢，等你好久了。」

祝錚瞪著眼，看看姑娘又看看我。

「我不是在這嗎?樓上......」

樓上是鹿柏年，他想起來了。

祝錚的腿腳不好，鹿柏年還故意要了四樓的房間。

好不容易爬上去，祝錚的裡衣都溼了一層。

他面色不虞，摸到我冰涼溼滑的掌心。

「陳芍，你怎麼流一身冷汗?」

祝錚想到了最壞的打算。

「陳芍，你是不是欠鹿柏年銀子。不打緊，祝家家大業大，再多也賠得起。」

鹿柏年已經等了很久，我們進去時他正把玩著青瓷酒杯。

「陳招娣，我給過你機會了。」他說著，露出一絲玩味的神情,「你總是不聽話。」

祝錚茫然地站著，他拄拐的模樣看上去有些滑稽。

「什麼意思?」

鹿柏年指著我,「我和陳招娣很久之前就認識了。」

祝錚打斷他,「陳招娣改名了，現在叫陳芍。你不要叫她以前的名字，這不禮貌。」

鹿柏年挑眉,「誰讓她改名了，我不同意。」

祝錚說:「你是不是自戀啊。

陳芍自己同意就行，有你什麼事?」

他沉下臉:「你叫我來到底幹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