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雪覆舊庭花_第八章 宋青的手術結束後
第八章
宋青的手術結束後,把自己關在書房寫了一整夜。
信紙末尾,簽下的名字力透紙背。
窗外地中海的第一縷晨光照進來時,宋青把推薦信和塞進外交郵箱。
漫長的手術準備期開始了。
沈恪動用了所有外交醫療特權,將陳教授和他的團隊接到當地。
宋青避開了所有相關會議,只從護士站的閒聊裡聽說:手術很成功,林記者的手指已經能輕微活動了。
出院那天,沈恪難得出現在公寓。
他語氣是那種完成重大外交任務後的舒緩:“宋青,這次辛苦你了。組織上會記得你的貢獻。”
宋青回想起冰冷的手術室中自己發抖的樣子。
又想起手術結束時,她被推出去時張望了兩眼,他當時沒來。
她冷笑一聲,剛要開口。
這時衛星電話響起,是外交部新聞司的祝賀。
林婉秋的“戰地記者手部重生”專題報道獲得了國際大獎,正在籌備全球巡展。
沈恪接電話時,眼角眉梢都是真切的欣慰,那種神情宋青只在兩國簽署重要協議時見過。
他匆匆結束通話電話對宋青說:“婉秋的康復需要專業理療環境,大使館的醫療室條件最好,我讓她暫時住進去了。”
宋青扯了扯嘴角。
大使館醫療室,那個曾經她想借用一臺呼吸機都要打三次報告的地方。
他所謂的“原則”,從來都有兩套標準。
接下來的日子,沈恪再未露面。
宋青拆掉了腹部繃帶,那裡的傷口刀疤猙獰。
但她不想再等了。
領事司的電話來得比預期快:“宋小姐,您的離婚申請已透過外交部和組織部的聯合審議。離婚證明將經由外交信使送達。”
結束通話電話,宋青開啟保險櫃取出護照,姑姑寄來的簽證靜靜躺在夾頁裡。
把所有檔案裝進防水袋時,門鎖響了。
沈恪站在玄關,手裡提著印著外交俱樂部標誌的食盒。
他放下食盒,“你傷還沒好,怎麼不多躺兩天?一個人多不方便。”
原來他也知道她傷沒好,知道她一個人不方便。
宋青沒接話,沈恪的視線落在宋青手邊的檔案袋上:“那是什麼?”
“個人資料。”宋青把袋子往身後挪了挪。
這時內線電話刺耳響起。
林婉秋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沈大使,我父親那枚金鋼筆國際新聞獎獎章不見了!我明明放在醫療室保險櫃的......”
沈恪眉頭緊鎖:“使館安保系統是最先進的,怎麼可能丟東西?”
“可、可是其他東西都在......”林婉秋抽泣著,“只有那枚獎章,是我父親用命換來的榮譽......”
沈恪轉身看宋青,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沉下去:“宋青,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婉秋父親的遺物,對她意義重大。拿出來,這件事我不追究。”
宋青看著他,忽然想起婚禮上他說“我會尊重你的一切,信任你,和你同進退。”
“我沒有拿。”宋青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
“這幾天只有你有醫療室的門禁記錄!”他的語氣嚴厲起來。
林婉秋的聲音適時插進來,帶著小心翼翼的哽咽:“宋小姐,如果您真喜歡那獎章......我送您複製品好不好?原件對我真的太重要了......”
“胡鬧!”沈恪打斷她,再轉向宋青時已是最後通牒,“把獎章交出來。”
宋青看著這對隔著電話線一唱一和的男女,忽然笑出聲來。
“我說了,沒拿。”
場面僵持著。
五分鐘後,兩名安保人員敲門進屋,不由分說將宋青拉走。
操場上,地中海正午的太陽毒辣。
那兩名安保人員尷尬地站著:“大使要求您......在這裡......清醒一下。我們只是執行命令。”
宋青抱著檔案箱站在烈日下,腹部的傷口在汗水的浸泡下刺痛難忍。
站了不知道多久,眼前開始發黑,最後連人帶箱子摔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再次醒來是在使館醫務室,傷口已經重新處理過。
領事司的官員親自送來檔案袋:“宋小姐,這是您的離婚證明。”
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宋青想起當年在外交部婚姻登記處,他匆匆簽完字就去開會的場景。
可能有些緣分,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門外傳來幾人的閒聊:
“聽說了嗎?沈大使為了那枚徽章,動用了三條外交渠道聯絡總部。”
“何止,協會那邊說復刻流程要半年,他直接發了照會催促。”
“看來這位林記者,可比正牌夫人重要多了,糟糠之妻......早該換掉了吧。”
宋青緊緊攥著離婚證明,露出一個笑容。
他們說得對,沈恪的“外交官夫人”,所謂的“糟糠之妻”,早就該換人了。
開往機場的外交車輛穿過使館區大門時,哨兵向宋青敬了最後一個禮。
後視鏡裡,那面國旗在晨風中緩緩升起,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轉彎處。
飛機衝破雲層時,宋青開啟隨身筆記本。
第一頁上,字跡已經泛黃:“醫者救的是命,但首先要救自己的心。”
宋青在下面補上一行:“而心死之人,唯一能做的,是帶著廢墟里長出的新骨,走向明天。”
窗外,阿爾卑斯山的雪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