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雪覆舊庭花_第三章 凌晨時

第三章

凌晨時，沈恪回來了。

他破天荒地沒有直接走進書房，而是停在臥室門口。

帶著溼潤水汽的手臂從身後環住宋青，指尖劃過她睡衣的絲質肩帶。

結婚多年，他們鮮少有這樣親密的行為。

由他主動的，就更加少了。

再加上，他剛剛才“負氣離開”，此時回來，也許就是給宋青臺階下。

對他而言，這就是“哄”。

“宋青。”他的呼吸落在宋青的後頸，暗示意味十足。

宋青沒有轉身，曾幻想過無數次的主動靠近，此刻只讓她脊背僵硬。

“抱歉，我累了。”宋青試圖挪開身體，卻被他修長的手指按住肩膀。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弄疼她，也不容掙脫。

窗外，一場狂風暴雨正在醞釀。

第一道閃電劃過時，他正解開她睡衣的第一顆紐扣。

宋青剛想使勁推開他，緊急通訊器的紅光突然在床頭櫃上瘋狂旋轉。

沈恪動作一頓，伸手抓過加密衛星電話。

聽筒裡傳來領事保護主任急促的聲音：“大使，北非班機迫降事件中有宋青方公民重傷，林記者主動請纓前往協調，但當地醫院暴發槍戰......”

沈恪瞬間鬆開宋青，絲綢睡衣從肩頭滑落，帶起一陣寒意。

他一邊扣襯衫紐扣一邊快速指示：“我二十分鐘內到指揮中心。”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語氣是那種公事化的安撫：“鎖好門窗，今晚不要接任何非加密線路來電，陽臺的花盆記得收進來。”

他指的陽臺，那個欄杆鏽蝕的角落，宋青早在雨季前就提交過三次維修申請。

每次都被使館行政處標註為“非緊急事務，按序排隊”。

狂風開始撞擊防彈玻璃窗。

宋青收了花盆，正準備檢查電路。

整座建築卻突然劇烈搖晃，是百年一遇的超級風暴掀翻了屋頂的衛星天線基座。

鋼筋混凝土斷裂的轟鳴淹沒在雷聲中。

宋青本能地向門口衝去，卻被倒塌的書櫃重重壓住右腿。

劇痛如電流般竄上脊椎，混合著石膏粉塵和血腥氣的空氣湧入肺葉。

更不妙的是，肚子傳來陣陣痛意。

宋青的孩子......

“救命......”宋青用中文喊，又用法語喊，最後用英語喊。

可聲音在風暴中卻微弱如蚊蚋。

不知過了多久，宋青聽見走廊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是沈恪，他竟回來了。

“宋青！”他跪在廢墟邊，徒手掀開碎木，“堅持住，醫療小組馬上......”

另一道加密通訊器的蜂鳴切碎了他的話。

隨員在走廊急報：“大使！機場醫療通道發生暴亂，林記者在轉移傷員時受了傷，她目前好像有些暈血......”

時間凝固了。

宋青看見沈恪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沾著她腿上的血。

他回頭看向走廊的方向，又低頭看宋青。

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某種可以被稱之為“掙扎”的裂痕。

宋青想說話，想告訴他宋青肚子裡還有個無辜的小生命。

她還想告訴他，起碼救救這個孩子。

可是宋青張不開口，她感覺口中全是碎石沙礫，嗓子也沙啞的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最終站起身，西裝下襬掃過我的傷口，“抱歉，我得去機場協調醫療專機通道。”

混凝土碎屑混著雨水灌進宋青的口腔。

劇痛中她突然想笑，原來林婉秋小腿的擦傷，比她被壓在廢墟下的存活機率，權重高出這麼多級。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宋青最後看見的是自己染血的手指，正死死抓著那份離婚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