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嫁妝是欠條_第3章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心裡咯噔一下,沒開口。
我爸迫不及待地顯擺:「這別墅不錯吧,比老劉那個多一層,主體下來才五十來萬,划算吧!」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五十萬是五十來塊。「地基已經打了,就差上樑,」又瞅了我一眼:「你李叔幫忙找的施工隊,材料都訂好了,就等錢到位。爸手頭緊,你幫幫忙。」
我覺得不可理喻,許明寶怕是一輩子都掙不到五十萬,我爸怎麼輕飄飄就讓我出?
「咱家現在三室一廳不是住得好好的嗎?」
「好個屁!」他猛地一拍桌子:「你看看咱們村,誰家不是小洋樓?就咱家還是二十年前的老房子!」
我忍不住辯解:「老房子不是早就不住了,咱搬進城裡了啊!」
「那也不能忘本,老子百年之後還要從老宅出棺,埋進祖墳裡呢!」
「你看你劉叔家,去年新蓋的二層洋樓,你爸我活了大半輩子,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住上,真是造孽啊!」
「那就修個平房院子放棺材得了,修那麼多層誰住啊!」
「怎麼不住,樓下我和你媽,樓上你弟,以後孫子孫女還怕三層住不下呢!」
說到一半他頓了頓,尷尬地加了一句:「你要是回來,也能住嘛!」
我聽出來了,他壓根沒考慮我,大概忽然想到還要我出錢,話頭才臨時拐了個彎。
「妍妍,」我爸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你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你弟那個廢物點心自己都養不活,爸這輩子唯一一個願望就指望你了。」
我看著煙霧裡他那張模糊的臉,彷彿帶著面具的怪物。
「爸,五十萬不是小數目。」
「對你來說算什麼?」
他不耐煩地揮手,「也就你一兩年工資,你爸養你這麼大,這麼點錢你還跟我算賬?實在不行,算我借的行了吧!」
我抿著唇沒說話。
我爸臉色變了變,終於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往桌上一倒。
「嘩啦」一聲,全是紙條,大小不一,有的折了角,有的磨爛了。
「別說爸不疼你,這是你爸這幾年做生意的賬,加起來八萬多。」他把紙條往我面前一推,「你在大城市見識廣,這些賬你想辦法要回來,就當爸給你的嫁妝了。」
我拿起紙條,反覆辨認被油汙蓋住的字跡:
「今欠許建國木材款壹萬貳仟元整」。
「籤你三千」。
「還查倆萬貨款」
......
錯漏百出,有的沒還款時間,有的沒欠款人簽字,只按了個花掉的手指印,甚至還有一張欠條只畫了只王八。
「爸,這是欠條還是廢紙?」
「怎麼是廢紙!」我爸急了,「這都是真金白銀!那些老闆當時手頭緊,就寫了條子,後來聯絡不上了,但爸相信你肯定能找著。」
我把欠條原樣裝進信封,推了回去。
我爸立刻變了臉色:「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這些賬我處理不了。」
「處理不了?」他「噌」地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你堂堂一個大經理,連這點賬都要不回來?你是不是不想幫爸?」
我無語:「咋,我是閻王爺啊,你都找不到,我還能從生死簿上查到他們?」
我爸臉瞬間紅紅白白,煞是斑斕。
他不是不知道這些賬要不回來,他知道,但他需要一個藉口。
一張「我給了女兒八萬嫁妝」,然後理直氣壯伸手要錢的遮羞布。
「爸,我真沒那麼多錢!」我扭頭就走。
「死丫頭,白眼狼!」他追著喊:「地基都打了,材料也訂了,沒錢你別進我這個門!」
05
第二天一早,我媽就在酒店樓下等我。
「妍妍,別跟你爸置氣,走,媽帶你去看個東西。」她的語氣輕快又自然,彷彿昨天的爭執自然蒸發了。
我不想去,卻如過去無數次一樣,最終還是如了她的願。
一路上,她隻字不提彩禮,只說誰家兒子結婚了、誰家閨女離婚了、誰家老太太上個月沒了,嘴巴就沒停過。
我默默聽著,偶爾嗯一聲,心裡清楚她是在做鋪墊。
每次她要我做什麼大事,都會先七彎八繞講一堆。
彷彿給你說暈了,再扎一刀,就不會痛了。
計程車停在郊區一個新開發的小區門口。
大門形同虛設,綠化帶上種著幾棵要死不活的冬青。
風一吹,漫天垃圾黃土飛舞。
我媽輕車熟路地拐進四單元,直奔 404,掏出鑰匙開啟了門。
她邊引我進去邊嘴裡不停,那驕傲的神情彷彿在介紹一套江景豪宅。
「妍妍,你看這房子,多好!格局敞亮,南北通透。」我媽指著空蕩蕩的水泥牆,「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的大平層,以後結了婚帶孩子回來,你也有個自己的窩。看吧,媽都給你考慮好了!」
四面水泥牆,窗戶沒裝的毛坯房,冷風直往裡灌。
「這不是您給明寶買的婚房嗎?」我有些詫異。
「這不是你需要,優先給你嘛!」我媽一臉「為你好」。
不待我反應過來,她接著說:「九十萬,親情價。」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什麼?您要賣給我?」
「你這孩子,瞎說啥呢。」我媽笑著拍了我一下,「媽還不是怕你們回來沒地兒住,總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我爸不是說要修老宅麼,又讓我出錢還沒我住的地兒?」
我媽噎了一下:「等你出了錢再說吧。」
「再說那房子還沒影兒,這兒可是現成的,你簡單裝修下就能住進來,媽還能害你不成!」